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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31)

作者:萧寒城 时间:2025-03-17 22:49:31 标签:宫廷侯爵 白月光 HE 权谋

  谢瑾顿时反应过来,眼前这女子便是相府那位出了名的夫人谭瑛。

  可谭瑛毕竟是司徒钊的人。

  裴珩担心有诈,正欲阻拦,谢瑾却用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思忖之间,对谭瑛淡然一笑:“无妨,那么还请夫人在旁稍候,三千金的诗帖可得费上些功夫。”

  谭瑛含笑:“不忙,殿下请便。”

  谢瑾随即让人将纸铺满案桌,捧砚奋笔。

  四周围观的百姓不减反增,不一会儿,竟将大街里外堵得水泄不通。听闻有这三千金换诗帖的奇闻,连光社那几个诗人也按耐不住,不再作诗,跑来这边看热闹。

  一个时辰后,谢瑾一口气书写完百余张诗帖,一应晾干后,亲手奉上。

  谭瑛没让丫鬟去接,也是自己双手去接过,恭敬温声道:“有劳殿下了。”

  她得了诗帖后,又朝裴珩稍行了个礼,便没再多留,转身告辞离去。

  待她一走,其余人也纷纷效仿,争抢着要购帖。

  兵部这帮人不懂看眼色,想着能借此好机会充盈军簿账上的钱,还真又去抱了一堆新纸过来要给谢瑾写。

  裴珩瞥见他的手腕都已红了,竟也不发作喊累,便沉肩不悦,自己将脸拉了下来:“朕累了,收摊,回宫。”

  傍晚没到,两人又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裴珩不吐不快:“你今日为何要将诗帖卖给谭瑛?就不怕她带回相府跟司徒钊一通告状,然后全烧了,白费那许多功夫。”

  谢瑾在袖中揉了揉手腕:“三千金一只镯子,倒也不算白费。”

  裴珩嗤道:“你真是图这镯子?”

  “镯子自是次要,也是为了试探试探她。”谢瑾说完,又拿出那包饴糖,取出一颗含在嘴里。

  “试探她?”裴珩拧眉。

  谢瑾将糖先咽下了,才继续顺着往下说:“早年听到传闻,说司徒钊的策论皆是由她夫人代笔,我拜读过那几篇策论,有见地、有胆略,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却与司徒钊平日为人处事大相径庭,所以也有所怀疑,好奇谭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皇上常年出入相府,知道的应比我多。”

  裴珩:“司徒钊藏得紧,谭瑛鲜少在人前露面。但在相府的确听过一些,她不是一般女子,她父亲是北雍前任丞相谭闵,她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作文识字,颇通政理。而且上次在相府,朕听她与司徒钊的政见似有不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

  见谢瑾对她这么感兴趣,裴珩无端生出酸意,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饴糖,往嘴里抛了几颗,一边嚼一边卖起关子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要不改日朕带你去相府,亲自拜见拜见她得了。”

  没想到谢瑾坦然答应:“好啊,下次皇上带我去。”

  裴珩:“……”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车外一声哄闹,有百姓逆着车道奔走,似是在争抢些什么。

  “怎么回事?”

  他们掀起车帘,就看到空中洋洋洒洒的诗帖飘洒下来,宛如漫天大雪覆下,蔚为壮观!

  “三千金的诗贴!这可都是宝贝——”

  白纸黑字,铁画银钩,正是谢瑾今日卖给谭瑛的那些……

  谢瑾一阵诧然。

  顺着那诗帖飘下来的方向,但见谭瑛正凭栏站在一高楼上,故意将诗稿源源不断地往空中抛洒,才惹得下面百姓一阵哄抢。

  原来到此,才是她的造势!

  抛完所有的诗稿,谭瑛趁人不注意,居然果断往扶栏上一磕,脑门当即出了一片血。

  ……

  夜里,相府。

  “啪!”

  司徒钊一巴掌掴在了谭瑛的脸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半个身子都打倒在了地上。

  谭瑛的耳边止不住嗡嗡作鸣,耳坠子在脸颊刮出了一道血痕。

  司徒钊这一掌下去,面上没有半分怜惜,怒不可遏:“莺莺啊莺莺,你如今胆子真是愈发大了,竟敢以丞相夫人的名义抛头露面,公然去帮谢瑾撑场面!”

  “莺莺”二字,乃是从前司徒钊为她取的表字,如今已极少叫了。

  他越说越气:“如今倒好,满建康都奉谢云的诗为圭臬,谁还读光社的诗?你可别告诉本相,以你的心思,会不知这场诗帖义卖是谢瑾的奸计!”

  谭瑛捂着滚烫的面颊,露出几分委屈之色,一开口,柔弱的眼泪忽又簌簌掉了下来:“妾身是知道,本意便是想买下所有的诗帖,带回来交由老爷处置,也是妾身不当心,不慎在楼上摔了一跤,就……”

  “你……!”

  司徒钊这才看到她额角血淋漓的疤痕,又也没有对她的话多起疑心,只是一味责备:“妇人无用,净会败事!”

  见司徒钊背过身去,谭瑛神色稍敛,眼泪便立马没了。

  司徒钊又叹了口气,冷声不快问道:“听人说,皇上今日也同谢瑾在一处义卖?”

  谭瑛一顿:“……好像是。”

  司徒钊闷哼,目光变得晦暗:“皇上与谢瑾,走得倒是愈发近了。就是不知他是随意玩玩,还是真玩出了瘾——”

  -

  谢瑾今日在外忙碌操劳了一日,也实在有些乏累。他沐浴完正要歇下,就听得那扇破旧的院门又被灵昭打开了。

  “殿下,是姚公公。”灵昭在门外先斩后奏。

  谢瑾扶额片刻,只得披氅从榻上起身。

  姚贵的笑脸上透着阵心虚,先朝他行了个礼:“大殿下安,这么晚了,奴才没打扰您歇息吧?”

  谢瑾对人一惯都是好脾气,此时也宽和一笑:“公公多礼了,不打扰,敢问是有什么事么?”

  姚贵随即弯腰,双手奉上一物:“殿下,皇上说他昨儿个害您丢了东西,这是特意赔给您的——”

  “赔礼?”

  谢瑾便去拿起了那小巧精致的祥云礼盒,打开一看,竟是一枚样式别致的金玉令牌。

  黄金为骨,中间嵌铸了一块环形玉佩,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缠绕在玉环中,作彼此嬉闹之状,挂穗用的也是金丝嵌玉珠,十分考究。

  裴珩收走了父皇赐自己的那枚令牌,此时又送了一枚新的令牌来,不知是何用意。

  “有劳了,烦请公公替我多谢皇上。”谢瑾先朝姚贵周全了礼数。

  他手中握着这枚金玉令,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由问道:“皇上赐我这枚令牌,可是允我日后可以出宫?”

  姚贵尴尬一笑:“殿下误会了,皇上他,应该并无此意。”

  谢瑾也不意外,又退而求其次问:“那是可以离开弄月阁,自由在宫中行走?”

  姚贵:“这……恐怕也不太行。”

  果然。

  裴珩就算是赔礼,也不会甘心放他自由。

  这枚金玉令牌雕琢得再精美,可惜也只是个配饰摆件,眼下看来,倒还不如一支簪子实用。

  姚贵又笑眯眯地解释道:“殿下,这枚令牌虽不比先帝赐的神通。可皇上说了,只要殿下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想见他,出示此令,便能马上见到他。”

  夜风习习,拂动谢瑾单薄的衣摆。他听言呆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半晌,他不禁眉眼一弯,迸出一声轻柔的笑意。

  “那现在,可以么?”

 

 

第28章 浴池

  御清池,热气氤氲。

  裴珩正舒展着修长结实的双臂,闭目靠在池边。

  他这两日白天里失控了太多次,不想夜深独处时,那几句诗还是在脑海中萦绕着,挥之不去。

  裴珩开蒙太晚,入宫后才正儿八经地听学识字。为了跟上落下谢瑾十五年的功课,他曾没日没夜恶补,一度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想吐。

  可偏偏对这几句下等的诗作过目不忘……

  [花蕊娇羞春含露,柳枝摇曳雨淋漓。]

  ……

  月光沿着窗棂游入御清池中,衬得池水无比温柔,又令人感受到丝丝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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