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的神奇之处不就在这里?
现实的时间无法倒流,被他精神污染的人类无法回复。
但在游戏里,只要开一档新游戏,尼森就能奇迹般地重新变成正常人类,他的固有资产,也会奇迹般地死而复生!
*但他不·该能够重新变回正常人类。*
又是那道影子一般的声音:
*你该更努力点,哈斯塔!污染核心数据!让他即便游戏重开,依旧只能痴愚的尖叫!*
“?”哈斯塔决定将“精神分裂”列入下一次体检的项目表,并靠思索“结束以后,要如何删除文案组”,熬过漫长的开屏PV。
夜色重新替代了光明。
在被主线剧情吸入的前一秒,哈斯塔闪电般选择保存存档,而后果断从木质靠背椅上起身,绕过试图和他对话的尼森,冲出办公室。
“H——你跑什么?!”
尼森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似乎仍想和他来一场酣畅淋漓、不允许Skip跳过的对话:
“难道你想找鹰帮的人替你撑腰吗?别傻了!我既然能进这家孤儿院的门,就意味着早就和鹰帮打点好了关系,你没发现他们今天一个人都不在,只留下你我单独聊天吗?我为他们支付了泡在红灯区一整晚的酒水费!”
哈斯塔置若罔闻,持续向楼上进发。
鹰帮是什么?能做成鸟类标本,装点他的巢穴吗?
他迅速赶到院长办公室正上方的房间,掀起袍摆撞开老旧的木门——嗯,没撞开。
一道淡白色的字样,在左下角飘起来:
【您的角色等级过低,请在升级后,进行力量加点!】
哈斯塔只停顿了不足半秒,就向侧面闪开,放任人高马大、但运动神经一看就不发达的啤酒肚男人一头撞上房门。
“啪嚓!”
“啊——”尼森发出悲惨的大叫,抱着门板一起倒下。
“乓!”
脆弱的木板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迷幻的烟雾。
尼森的呛咳中,哈斯塔听到了另一重沉闷的声音,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栽倒在地,倾倒出一连串呕心沥血、几乎喘不过气的咳嗽。
哈斯塔在尼森骤然拔高的怒骂声中跨越过门和人,来到床的另一边,在地面上见到了目前仍活着的固有资产:
这是一个没有右腿,左臂畸形,瘦瘪得像骷髅标本的孩子。
他生着雪色的头发,眼睛的虹膜呈现出一种仿佛刚哭过一场的粉红色,本该透亮的瞳仁殷红而晦暗浑浊。
哈斯塔在房间内兜转一圈,没打算用可悲的、连扇破门都撞不开的低级力量,挑战托举一个男孩,只想找到并宰掉那个潜在的财产破坏者,然后删游戏删策划。
但看了一圈,他没发现杀人犯的半点踪迹,倒是发现了点别的:
比如从床边蔓延到孩子身下的足迹证明,这孩子并不是从床上滚落的,而是艰难前行到一半,被撞破的门板惊到失去平衡,因此摔倒的。
按照地面上蔓延出的痕迹的走向,这孩子似乎一开始就奔着窗台而去,很难说上一个存档,没有撞门的干扰,这孩子是不是成功来到了窗台边——甚至窗台上,而后因为尼森的尖叫,被惊坠在地。
换句话说,如果追根溯源……
那个他想干掉的财产破坏者,大概就是刺激尼森尖叫的他。
事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但好在哈斯塔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看着爬起来的尼森堪称热情地将男孩扶回床上,然后大谈特谈自己孤儿院的环境和医疗条件:
“你为什么想去窗台?想要自尽?”
——他其实不该问的。
既然证明了财产破坏者并不存在,那他该现在就退出删游戏,闪击游戏研发部。
但这游戏的拟真度的确惊人,他在尼森充斥着欲望的荷尔蒙激素之下,嗅到了另一股更加熟悉的气息:
肾上腺素、皮质醇……心脏的鼓动,渗出皮肤的汗液,吞咽口水的声音,共同交织成一种名为“求生欲”的信号。
当他还是实验体,“居住”在研究中心时,能够在每时每刻,都从身边的同类身上闻嗅到这种气息。
对于他们这些怪物来说,人性虚伪而无用,无法保护你活过下一场实验、下一场斗蛊。
兽性才是真实的。
求生欲、进食欲、繁衍欲、筑巢欲、对进化和变强的渴望……
他们或许后来被披上了人皮,但依旧是由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织构成的怪物。
怪物不对人类追捧的时尚和高尚心动,但永远会敬畏求生的本能。
就像豺狼鬣狗,永远会敬畏大自然的寒冬。
游戏堪称一比一地还原了哈斯塔那种怪异的、像是异类拟合成人话的声线。
昏暗的灯光下,尼森和男孩不自觉地僵硬了身体,冷汗沾满额头。
尼森反复看了哈斯塔好几眼,即便这次没有看到兜帽下的真实,神色依旧变得明显不安了起来。
男孩却在感知到哈斯塔——或者说院长的不对劲后,面露迟疑,而后重重咬了下后牙:“你不是H.J,对吗?”
一旦豁出去走了第一步,后续的话便顺畅起来。
男孩思路明确,表达清晰地说:“我不知道你顶替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想逃离孤儿院。”
“H.J没有财政来源,没有自保能力,孤儿院在半年前就被鹰帮的混混占领,当做据点了。”
“院里原本还有两三个健全的孩子,都被鹰帮抓走卖掉。只剩我一个人,因为畸形和多病躲过一劫,但……咳咳!”
男孩忍着咳说:“但是前几天,我听见他们在隔壁的制毒室谈论,说要拿我和H.J试用新配的毒.品。”
哈斯塔的黄袍浮动了一下,能看出男孩虽然语调沉着,但因为畸形,似乎并不习惯抬头与人对视,眼神始终躲避地看向地面。
他似乎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但仍然坚定地诉说:“我想活着。”
*虽然丑陋畸形。虽然弱小无用。但我还想活着。*
活着的怪物、死去的怪物,都曾这么想。
“……”哈斯塔没想过,自己竟能从一个游戏NPC,而且是一个很容易死在序章,连正脸都没机会露的NPC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这多少恢复了点他对游戏策划的评价——
但这也不是策划在一款本该轻松解压的建造游戏里,塞死亡剧情的理由!
“你会活着。”哈斯塔意外发现建造界面此时竟能打开,顿时有些克制不住地分散了注意力,不自觉地伸出想要筑巢的触须,“只要你远离窗台。”
一面半透明的屏幕浮现在眼前,蓝白相间的线条完整展现出孤儿院的架构:
这是一栋仅有两层,但每层楼都高达六米的长方形建筑,地下还挖了额外的空间。
设计图没有对地下层多做交代,但详细标注了一二楼的房间分配:
一楼的入门大厅直接连接着餐厅。
而在餐厅的左右两侧,分别安排有厨房、院长室,以及一个院内学校。
二楼全部被划归为孤儿宿舍,有一间公共卫浴。
不过此时,绝大多数宿舍房间,包括一楼院内学校,都被“已被侵占”的红色标识占领,仅有一楼的公共区域、院长室,以及二楼他们所在的这一件孤儿宿舍能够进行改建。
哈斯塔立即拆了院长室的部分墙壁——建设资金为零,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将惊慌嚷嚷着“你不是H.J?!你是谁!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鹰帮——不!上报警署!”的尼森围在一个1×1.578(他不喜欢规整的东西)的封闭小屋里,旋转倒置,移动到一楼入门大厅的天花板上,又将一楼那笔直的入门走廊拗成扭曲的乱麻结构,而后缓缓舒出一口气。
——用的是现实世界里那颗带着头盔、五官完整的脑袋。
绿朱草说的没错,这个游戏的确能满足他的筑巢欲,上起手来,体验感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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