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着贝洛的“人猿”情况好一些,只是呼吸沉重,眼神最冷静。
贝洛赶紧叫另外三个精灵凑近些,挨个摸摸它们的肩膀、额头,想通过“契约母亲”的接触来安抚它们。
伏尔甘看向白鹭。白鹭变成的博美紧紧贴在她脚边,嘴巴紧闭着,耳朵和尾巴都看不见了。
伏尔甘抱起博美,博美变成白貂,钻进伏尔甘外套里,只露出个小脑袋。
伏尔甘问贝洛:“那边是什么地方?除了精灵的‘犬舍’以外。”
贝洛说:“按照园区结构图,深入走进去再上一段台阶,有个很开阔的空间,但那个区域没有名称。你知道园区里有个精灵圈吧?”
“知道啊。就是有五棵桦树和沙地的那个,是尤里的……不对,是尤里的精灵生母走过的那个。拉冬公司的园区是后建的,把精灵圈环在里面。上次瓦丽娅见过那个圈。”
“对,那边就是精灵圈。”
“这倒不意外,”伏尔甘轻轻抚摸着白鹭的小脑袋,“但是精灵们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有严重惊惧反应?”
白鹭在伏尔甘怀里贴得够久,情绪平稳了些。
她用很小的音量说:“那边……不,我们不是害怕精灵圈……是蛇之子……蛇之子在这里!”
三个人类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你确定?”伏尔甘问,“他是刚出现吗?从精灵圈走出来的?”
白鹭说:“不是的……他从外面,从外面靠近精灵圈……”
贝洛疑惑道:“从外面靠近?也就是他要先进园区,然后才能到精灵圈。他进入园区的时候,你们没有感觉到?”
“嗯,没感觉到……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佩伦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仪器,这才想起被没收了,还没拿回来。
贝洛说:“不用着急拿仪器了。估计侦测不到他。”
“为什么?”伏尔甘问。
“之前他和尤里在一起,也和我们在同一片山区,按说距离不是很远。无论是我们的精灵,还是园区的‘工作犬’,都完全没有反应。园区的安保人员只顾着抓我们,也没有提关于知晓者的事。我想……也许知晓者和从前不一样了?也许现在他可以压制住自己造成的位面波动,甚至……那不是‘压制住’,而是他可以完全融合于我们的位面了。”
“真的可以吗?”
贝洛有些感慨地说:“可以吧。毕竟知晓者曾经是人类。”
“那……他要干什么?”伏尔甘下意识地往好处想,“他去精灵圈了,是要进‘浅滩’吗?他要回去了吗?”
“应该不是!”白鹭稍微提高音量,但声音还在发抖,“我感觉到一种……该怎么说呢,恶意,杀意?他……他可能在生气,也可能是很着急……我闻到奇怪的味道了……不对,是温度,很冷,很暖和……是奇怪的声音……很刺耳……呜,不对,是歌,杂音变成了歌……”
白鹭意识到,人类的感官和她不一样,她很尽力去描述了,但实在找不到能精准形容自己感受的人类语言。
虽然精灵自动通晓一切人类语种,但它们无法用该语言描述人间不存在的事物。
“杂音变成了歌声……”贝洛重复着她的话。
伏尔甘研究古魔法比较少,所以没什么反应,而贝洛和佩伦都留意到了这句话。
他俩对视了一下,同时想起了关于“调律”的种种描述。
按照人类的理解,那是一种发生在精灵位面的天灾,类似地球上的火山地震等等,甚至比这些还糟糕,还会对精灵的神志产生大小不等的影响。
1908年,树篱村首次听精灵描述“调律”现象,当时精灵的用语就包括“很暖,很冷,杂音,歌声”等等。
不是精灵要故弄玄虚,实在是人类语言里找不到对应的表达方式。
贝洛思考着,说:“佩伦,你还记得在那个废弃园区里发生的事吗?提亚做的那个实验……方法应该是知晓者提供的,它被称为‘调律池’,能人为引起类似‘调律’的灾害,干扰精灵的意识,然后精灵会产生迁移冲动,而且会涌向错误的方向。”
佩伦用口型和手语说:“我当然记得。忍冬还带我看过其中一个受影响的精灵圈。”
“那么现在……”
贝洛想说的是:现在是不是又要发生了?
提亚之前是做实验,现在是第二次试验吗?还是,她要正式做些什么了……
贝洛有点自责。离开废弃园区时他想得太简单了,他一度以为提亚只是想更强力地、大量地操控精灵,吸引更多精灵前往人类位面……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应该更警觉才对,这其中肯定还隐藏着某种更诡异的目的。
但就算他更警觉又能怎么样呢,好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离开废弃园区后,贝洛不是住院就是忙着处理其他事件,不久后第二知晓者出现了,希锡又跑出来袭击无辜的人……各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也太快,几乎每件事都危及生死,树篱村的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正想着,突然,贝洛听见一阵震耳的巨响。
他缩着肩膀“嘶”了一声。
园区里,“工作犬”精灵还在此起彼伏地尖叫着。贝洛动了动头,他意识到,刚才他听到的并不是身边的声音……不是他真正“听见”的声音。
察觉到他脸色不妙,佩伦拍拍他的肩,比划道:“你怎么了?”
贝洛捂上耳朵,尽量减少精灵叫声的干扰,去辨识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他迟疑了一下,说:“是午夜……”
伏尔甘说:“虽然没有手机,但是算起来现在确实是午夜了。”
“不,我是说我的猫,午夜!”贝洛说,“你们知道那个小魔法吧?我和午夜保持一定的距离时,我能听到它听见的东西。”
伏尔甘听说过,她自己不会用。
佩伦以前也用过。几年前他的施法对象已经死亡,之后他没有养别的动物。
贝洛仔细聆听着:“刚才……午夜听见了一种很响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现在他在叫,在哈气……他在凶别人。你们见过那只猫的,他连精灵都不怕,平时从来不凶人。”
“这……说明什么?”伏尔甘问。
“我们快去找个电话,手机什么的,”贝洛拍了拍驮着他的精灵,“树篱村可能出事了!”
道路一侧是果园,一侧是两座民房。
果树全部被从树干处切断,民房也只剩下窗户的一半那么高。切口平滑整齐。
被切断的部分落回地上,一时尘土飞扬。
挂在门口和树上的风铃都摔碎了,但里面的发光物质还在,夜色与尘埃中,铺出了一条星星点点的路。
深秋站在道路一端。
她还是长发及踝,一头银色瀑布几乎挡住全部身体;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温暖天真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
她扫视着路上的人。
活着的人都或蹲或趴着。路中间有两团泥土,它们正在变色、凋朽,这是刚刚死去的精灵。
“我想想,呃,应该怎么说的来着……”深秋歪了歪头,“哦对了,是这样——趴在地上,双手抱在头后面,不许动!电视里是这么说的!”
有人在抽泣。
那个人的契约子嗣刚刚遭受巨创,化为泥土。
深秋看向她:“如果再有人试图靠近我妈妈,伤害我妈妈,下次我会切得更低,而且不止切一次,会直到你们所有人都消失为止。”
没有人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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