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陈永当初卖身并没有卖到二十一两。
他的卖身价是十八两,卖身兰府后,他找管事预支了半年的月钱。
所以,他刚入奴籍的那半年是没有分毫收入的,而他的职责又是养马,很难获得兰府主子的赏钱,这也就导致了他迟迟无法凑齐欠款。
……
顾秉文加了一块莲藕,放入口中,清淡爽口中带了一丝甜意,他放下筷子,注视着陈永的眼睛,说道:“放心,我不催你还。”
陈永仰头闷了一口酒,带着几分醉意道:“顾先生不催小人还钱是心善,但小人却是良心难安啊!”
“这两年,小人都不敢从学堂门前经过,一怕见到往日同窗,二怕见到朱夫子,三怕…见到顾先生。”
“你……不必如此。”
顾秉文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还当你是陈兄,夫子也还当你是他的学生。”
陈永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道:“夫子他不是说……”
【——哪怕你母亲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学生!】
顾秉文轻轻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夫子的脾性,嘴硬心软,外冷内热,你一日是他的学生,他就一辈子是你的夫子。”
陈永眼眶红了,他直接拿起酒壶对着嘴喝,哽咽道:“是我……让夫子失望了。”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顾秉文,那个曾经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孩已经长成了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或许……只有你,才是夫子的骄傲。”
顾秉文认真道:“陈兄,其实你也是。”
陈永愣了一下,苦笑:“怎么可能?”
“真的,我不骗你。”
顾秉文目光沉静如水,透着一股真诚:“那晚你走后,又过了五天,夫子回来了,我便将你的事说与他听。”
陈永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然后呢?”
顾秉文:“夫子只评价了四个字,孝感动天!”
“孝感…动天……”
陈永呢喃着这四个字,眼中逐渐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某个瞬间,顾秉文恍惚间觉得曾经的那个陈永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陈永似乎喝多了,抱着酒壶傻笑,他挪到顾秉文旁边的位置上,两颊酡红,醉醺醺道:“顾兄,我跟你说……”
“我马上就能赚一笔小钱了!到时候,我肯定把钱还给你!”
顾秉文不为所动的吃着菜,对他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
陈永昂起脑袋,打了个酒嗝,“顾兄…你别不信!”
“县令家二公子,杜如景你知道吧?”
“杜如景?”顾秉文来了兴趣。
对于这个抢了他沙棠镇第一才子名头的家伙,顾秉文还是有点小不服气的。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名气,而是被一个远不及自己的人超过,很没面子啊。
每每听到别人夸赞杜如景诗写得好,少年就暗自嘀咕,诗写得好有屁用?还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县试府试院试,他三场考试都是头名,而杜如景除了县试排在了他的后面,拿了个第二,另外两场考试,都没进前五!
就这,也敢称沙棠第一才子?
再说了……
“不就是写诗嘛,谁不会啊?”
小少年曾经“拜读”过杜如景的诗作,觉得不过尔尔,字里行间全是风花雪月,没什么好值得吹嘘的!
看看那首扬名之作《叹孤月》——
此夜非好景,闺中灯独明。
遥怜天边月,孤影照群星。
薄雾湿鬓角,不语夜归人。
未解相思意,应是清辉凝。
词句婉转多情,充满了闺中女子的思恋情怀,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顾秉文:“切!”
少年表示,这种诗他分分钟搞定!只是他有大格局,不喜欢写这些风花雪月。
似这种讨好闺中女子的诗,他不屑写!
当然了,他的想法一直隐藏的很好,就连朱夫子也没能察觉小少年对杜如景的一丢丢嫌弃。
现在陈永提到杜如景了,顾秉文的好奇心被激发出来了。
只听陈永含糊不清的说道:“杜大才子跟我家小少爷青梅竹马,杜兰两家马上就要订下婚约,结秦晋之好了!”
顾秉文:“……”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是他那颗蠢蠢欲动,还未来得及觉醒的爱慕之心。
“到时候,兰府的下人只消说几句吉祥话,就能拿到不菲的赏钱!”
“听兰府的老人说,主君和老爷成亲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般配,就得了五十两的赏钱!”
“嘿嘿嘿,到时候,顾兄你给我写个贺词,我上去一念……肯定能拿到更多的赏钱!”
“顾老弟你放心,哥哥发达了,绝对不会忘记你的……你这人,讲义气,够兄弟!”
“贺词,就交给你了,我放心。”
陈永拍了拍顾秉文的肩膀,醉意满满的眼神中满是信任。
顾秉文侧过身,甩掉陈永的手,艰难的勾了勾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放心的好。”
他担心自己把贺词写成悼词。
该死的杜如景!抢他名气不够,还要抢他心上人!!!
小少年气得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今宵酒醒何处?
“四书五经, 你想学哪一本?”
书房里,顾秉文敲了敲桌子,询问兰勤书。
现在刚过午时, 是兰勤书一天里最精神的时候。
小少爷窝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惬意道:“嗯……《诗经》吧。”
他手边还摆放着小菜点心, 小柔时不时的用银筷夹起一个送到他的嘴里。
“《诗经》?”顾秉文有些惊讶,虽说一般的女子双儿都更喜欢《诗经》,但…兰勤书?他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双儿啊,居然也喜欢《诗经》。
“那今天, 我就先教你无衣。”
《秦风?无衣》是顾秉文最喜欢的一首。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很多时候,朱夫子都说他不像是个文人,更像个武夫,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杀气, 是那种兵戈交接,锐不可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杀气!
顾秉文摸着石头思索,或许他前世是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吧。
“先生, 我不想学无衣。”
兰勤书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这位小夫子,殷红的嘴巴一张一合:“我要学桃夭!”
说着他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顾秉文愣住,他低下头, 手指慌乱的翻着书页,耳垂悄咪咪的红了, 小声道:“这你不是会吗?”
兰勤书撇嘴:“会什么呀?杜如景只教了我这几句,根本没告诉我什么意思!”
“杜、如、景?!”
少年夫子狠狠握拳,又是他!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而且,这还没订婚呢,就敢教人家小双儿念桃夭了?
登徒子!浪荡子!王八羔子!坏得脚底板都流脓了!
《死敌》
顾秉文越想越气,干脆板起脸,严肃道:“我们不学桃夭,学蒹葭!”
不就是情诗,谁不会呀?
杜王八有的,他顾小三元照样得有!哼!
兰勤书眨了眨眼:“可我不想学一首新的。”
又要重新背,太麻烦了。
顾秉文拍桌:“听我的,我才是夫子!”
拍完,他有些心虚,转过头不敢与小少爷对视。
兰勤书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他对小柔使了个眼神,小丫鬟心领神会的将《诗经》翻到蒹葭那一页,并将沾了墨的毛笔放到小少爷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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