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年轻人走了过去,慢慢靠近对面那人才能看得出,那人竟然足有两米高,年轻人和言不栩在成年人中已经都是高挑身材,但是和那人一比却足足矮了一个头还要多点,而那人身材又粗壮雄厚,简直就像是一头黑熊。
“是阿伊格啊,”黑熊手中掣着一个火把,火光明灭之中,他看清楚了年轻人的样貌,似乎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对身后跟过来的人大声笑道,“快去把老多诺叫醒,他的矮人孙子回来——哎哟!”
话没说完他忽然大叫了一声,而在他旁边经过的年轻人淡然重新将布包背在了后背上,黑熊大为恼怒:“矮子!你找死!”
“我看是你找死吧?”年轻人说着,刚背回去的布包不知怎么的又滑回了手中,对着黑熊临空一指,包裹的布条微微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截漆黑冰冷的金属枪管。
而黑熊却似乎丝毫不惧,将脖子直直往前一梗,几乎要贴在年轻人的枪口上:“来,有本事你今天就一枪打死我。”
身后的人连忙拉住他,将他往旁边扯去,而黑熊犹自不依不饶:“别拉我,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敢不敢开枪。”
年轻人的枪管又往前戳了戳,正怼在黑熊的喉咙上,而他握着枪柄的手指明显收紧,眼底似乎有血色一闪而过。
而就在这时,年轻人背后忽然伸出来另外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手按在枪管上往下压了压,随后言不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要是现在把他杀了,我还怎么找老族长问消息?”
“你就不能问别人吗?”年轻人冷冷地说道。
“不行,这件事必须得问老族长,别人估计不知道。”
而黑熊在听到言不栩的声音之后,蓄满了络腮胡的面容上忽然一惊,手中的火把往前一挥,在言不栩面前一晃而过,随即失声道:“你,你怎么也回来了?!”
“把你的火把拿开,”言不栩道,“晃到我了。”
黑熊立刻要往后退,而年轻人手中的长枪骤然一转,一枪托砸在黑熊的脑袋上,黑熊“嗷”一声尖叫,另一手抱着脑袋往后窜了好几步,盯着年轻人的目光变得怨恨起来。
“好了好了,”另外一个刚才拉住黑熊的人连忙上前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们快进来吧。”
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神是朝着年轻人的,像是在对年轻人说话,可是目光却总是时不时地暼向言不栩,仿佛畏惧似的,只悄悄撇一下又赶紧挪开,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把黑熊拉走,才又回过头,满脸堆砌起笑容:“你爷爷昨天还在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不就马上回来了。”
大概是外面的动静太大,帐篷中央也隐隐传来一点动静,年轻人正想要招呼言不栩进去,但黑暗中忽然有个枯瘦的人影像一团龙卷风般掠了出来,言不栩立刻伸手拉住年轻人往后一退,而年轻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倏然被什么东西砸下来一个坑,伴随着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大吼:“还知道回来啊?!”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瘦的老头儿,虽然已经有些驼背了但依旧高得出奇,满头银发连同白胡子都编成了小辫儿,脸颊也是黑瘦的,面上布满了雕刻般的深深痕迹,只是此时满脸怒容,颇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架势。
刚才拉过黑熊那人又去拉老头儿,并劝道:“算了,阿伊格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老头收了拐杖,看向年轻人背后的言不栩,小眼睛又是一瞪:“哟,阿木,你个小魔王怎么也知道回来了?”
第112章 阿木(下)
言不栩尚未回答,叫阿伊格的年轻人上前来道:“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你要念叨,回来了你又要打人,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老头子气得抡起拐棍又要打他,其他人纷纷上前去劝,老爷子才堪堪收起拐杖。他其实也没有真要打人的意思,只是做做势罢了,这一番闹腾天都已经亮了大半,黎明灰蒙蒙的天空之下,燃烧的火把徐徐升起袅娜的青烟,随即与凉风晨雾逐渐融合,消散。
老多诺拄着拐棍往营地深处走去,阿伊格和言不栩跟在他身后,大概是因为天已经亮了,附近的帐篷里时不时有人影钻出,不论男女老少都高得出奇,瘦子如竹竿,魁梧的像是门扇,于是那帐篷也都要比普通帐篷大一些,挤挤挨挨,土扑扑的黑褐色连绵在一起,竟如耸立的山石一般。
不时有人和老多诺打招呼,而在看到他身后的阿伊格和言不栩之后这些人却都是神情一变,尤其是看到言不栩,简直跟见了小鬼见了阎王一般,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言不栩对其视而不见,阿伊格却嘲讽地笑道:“你当时只是在营地里待了半年,但却给他们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说着大笑三声,丝毫不顾忌的模样,惹得多诺又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又和罗布吵架了?”多诺瓮声瓮气地问。
“吵了就吵了,”阿伊格不耐烦地道,“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放心,我就算要把他怎么样,也会在你死之后在做。”
“你就盼着我死呢。”
老人似乎对生死的话题并不忌讳,而阿伊格咧嘴笑道:“对对对,你死了我就把那些从前欺负我的家伙都杀了,为了我不成为杀人犯,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说话间,三人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座帐篷前。这帐篷已经颇为破旧,好几处都能看到有缝补的痕迹,棱角也都磨损褪色,和老头儿一样显得沧桑无比。
“你们俩怎么想起来回来了?”多诺问道,他卷起了帐篷入口处的门帘。
“是他要回来的,”阿伊格指了指言不栩,大步走进了帐篷里,“我本来也没打算回来。”
“城市怎么样?”多诺问道。
“就那样吧。”言不栩不置可否地答。
其实他每次来多诺都要问这个问题,而他也都如此作答。或许多诺真的因为年岁过长而有时候的确有些神志不清了,也有可能是言不栩每次来的间隔时间太久,多诺忘记了,毕竟从他离开荒漠的巨人部族之后,已近过去了足有十几年之久,而在这十几年里,算上这一次,他也就回来过寥寥四、五次罢了。
“这次回来呆多久?”多诺用拐杖戳了戳一进来就躺在地毡上的阿伊格,但是阿伊格只是像一条毛毛虫似的蛄蛹了两下就不动了,半死不活地道,“看他吧,但是最多一天,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
多诺将拐杖一扔,费力地坐在了阿伊格身旁,他身形枯瘦,席地而坐就像是几截树杈子支棱在了一起,半晌,他才道:“那就早点吃饭,免得天黑了,路不好走。”
言不栩低下头问:“罗群族长住在哪个帐篷?”
多诺抬起头耷拉的眼皮:“怎么了?”
“我找他问点事,”言不栩道,他顿了一下,又补充,“放心,不是去打人的。”
“中间纵列第三个,”多诺絮絮地道,“你就算要打我也拦不住,不过罗群得了病,估计活不了多久了,我们的族长马上就要换咯。”
“要换族长?”一直躺在地毡上没动的阿伊格忽然一骨碌爬了起来,“换谁,该不会是罗布那个饭桶吧。”
“他也配?”多诺嗤之以鼻,“前段时间罗群一直在和更东边一些的安河部族商议合群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又没声息了。安河的人和车辆、物资都比我们多得多,合群是好事……等真的合群了,族长就只需要一个,安河本人来当就够了。”
“东边,”阿伊格若有所思道,“我们昨天晚上还遇到了东边的车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安河那边的人。爷爷,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运矿石吗,不怕越境者抢劫?”
“运矿石?”多诺不以为然,“打仗是伯尔尼人和越境者在打,关我们什么事,而且平时的车队运输难道就不会遇到越境者抢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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