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凌维新是孤儿的事情一出现,黎森就知道自己要找对方的家人恐怕不容易了,那就只能从其他庞大的数据中再去查找,而查找的对象应该不仅限于凌维新的家人,而是他在意的、重视的、会影响到他本身的存在。
可是这很难。
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内心真正尊重和依赖的对象是谁,隐没在心里的强烈情感,并不容易被他人窥探。
更何况以前要找的是活着的玩家的事,现在却要去查被副本机制逼迫致死的玩家,仿佛在探究他人不想被人知道的隐私。
“我,只要一个结果就好,其他的你们看着办。”黎森垂眸,对小新道,他不想去面对死去的玩家的信息。
小新:没问题,主人,小新竭诚为您服务!
黎森最后望着还在不断刷新信息的G.P聊天室,这里的所有聪明人似乎都已经不再提起之前几乎要贴近事实的猜测,一致的隐瞒着。
黎森最终拔掉了G.P聊天室的U盘,再次起身,去往小维地方,他又要开始信息搬运工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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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森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夜灯勉强照亮阴暗的浅浅灯光。
身体有些虚,很疲惫,大脑颇混沌。
傅枝江因为这段时间总是会来到这边开始学习,可面对凌维新对未来的规划难以处理,黎森也一直跟着傅枝江忙碌,今晚睡得很晚。
他起身,偏过头,看到地面上逐渐蔓延着几乎都要升到他的床铺上的黑色雾气,只是在不息灵鳍的照耀之下始终在消散。
大概是因为睡的很久,让绷带男在这里留下的时间长了点,黑色雾气才会如此弥散。
在大脑因为未消的睡意而产生的晕眩稍微缓和后,黎森才从床铺上下来,那黑色雾气大概是离开了绷带男的身边后更容易消散,在黎森尚未碰到之时就已经因为不息灵鳍击毁的无影无踪。
黎森打开了小房间的门,漆黑一片的室内重新照应到黎森的瞳孔中,反而是小夜灯的灯光更明亮了,黎森的眼睛适应了漆黑的世界好一会儿。
最终黎森看到了在弥漫黑雾的正中心,那脏污的绷带包裹出的一个形状。
今天防御性道具,破碎了几个?
在看到黎森的时候,绷带男收回了正在腐蚀防御道具的手。
绷带男在黎森目光中微微偏头,似乎和黎森对视了,黎森有感觉到视线,可看不到绷带男的眼睛,只是看着绷带男对他微微点头,一如既往的绷带男打算离开。
黎森站在光芒和黑雾的分界线中,看着绷带男踉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近……”
仅仅是两个字,黎森却没有立刻说下去,可绷带男停了脚步,转过身,等待着黎森的接下来的话。
“最近我在帮助,一个玩家。”黎森很难说明自己到底在做的是什么,想了想,道,“以后无限网络,会继续发展。”
绷带男原本还站定在原地,听后缓缓向着黎森迈开了步伐,站在了黎森面前。
黎森抬眸看向脏污的绷带,大概是因为看不到脸,他凝视对方时没有像面对其他玩家的无意识闪躲。
“你讨厌吗?”绷带男突然道。
“……嗯?”
“如果你不想做,我可以帮你腐蚀掉那个玩家,你触碰我,我帮你下诅咒。”绷带男缓缓道。
黎森却很茫然:“为什么?”
绷带男脏污的绷带之下,那仿若黑洞一般的缝隙张开:“你与我一样,讨厌变化。”
黎森眨了眨眼睛。
绷带男说的没错,他讨厌变化,对一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家里蹲代练生活没什么不满足,对成为安全屋后不断改变现状的发展也很不满,现在只是习惯了而已。
只是……
“我只是不喜欢自己变化,我不认为别人选择改变,是不好的事。”
黎森从来不会干涉别人。
他只是选择了可以让自己舒适的方法,并且不喜欢改变而已。
或许有人能通过改变变得更好,那没什么不好吧。
一直以来黎森能过的更惬意,也是因为在他逃避港外之外的一切都在变化,越来越多的让生活便利的存在,才让他能更好的不用改变自己,其他人的努力最终也会惠及到他,这一点就算是黎森也是明白的。
“别人努力获得了成果,我没有任何要否定他们的想法。”至今为止,黎森看到的无限世界玩家的努力,也无法否认自己动容了。
长久之后,黎森才听到了绷带男带着叹息一般的音调缓缓道:“这样啊。”
黎森也没有抬头面对绷带男,而绷带男在叹息之后才再次开口。
“那你现在,是要为了,尊重别人的成果,劝说我放弃吗?”
“……没有。”黎森虽然这么说了,却的确没有阻止绷带男的想法。
“是想和我聊聊天吗?”
黎森缓慢眨眼,或许的确只是聊聊天。
“我也很久都没能,好好和正常人聊聊天了,很高兴。”
绷带男的语速一直都很缓慢,和人类不太相似的音调让他的每一个字听上去都不像是正常人类的发声,所以听起来更是格外困难。
“聊聊天啊,聊聊天,是啊,我也聊聊天吧。”绷带男面对着黎森,缓缓道:“变化不好,会将稳定的一切,变得不可知,第二世界,无限世界,就连这样称呼的变化,都会改变我们对一个世界的认知。”
黎森记得称呼的改变是更加利于新进入无限世界的玩家理解,然后逐渐变成主流。
“穿到第二世界,这也是变化。”
黎森睫毛微微颤动。
“无限世界变了,因为网络,变得更不稳定了,长久以来,稳定下来的安定,也会变得不安定了,我很害怕啊。”
在黎森的面前,绷带男安静的站在那里,站在黑暗中,他孤独的好像被黑暗吞噬的无辜的孩子。
这时候,应该说一句‘也有可能变得更好’吧,可黎森说不出口。
他们有着类似的现状,有着无法相互说服、不可调和的观念……
因为他们有着不同的经历。
“以后也聊聊天吧,聊聊天,这里……”缠绕着的腐烂的绷带,那只隐隐约约露出一点溃烂皮肤的破破烂烂的手指向自己的心口,“会好受很多,聊聊天吧,和我多聊聊。”
黎森和绷带男面对面,可两人显然都不是很擅长聊天的性格。
黎森开口:“你以后还要经常来破坏道具吗?”
绷带男轻轻点头,在黑色布料之下的绷带似乎都有些松动的下滑了些许。
“你破坏的速度,赶不上玩家布置的速度。”黎森只是记得小维提过一嘴。
绷带男缓缓道:“我知道。”
他知道。
所以他现在在做的基本没有什么意义,绷带男都很清楚吗?
做无意义的,却能让自己安心的事……
就像黎森一直以来的生活一样。
或许不断破坏防御性道具,来阻止一切改变,对绷带男也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我们是朋友吗?”绷带男突然道。
黎森愣住了。
朋友?
黎森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接触过这个词汇了,已经陌生到他几乎无法界定朋友的界限是什么了。
因为无法回答,黎森反而问:“你来这里安心吗?”
所有来安全屋的玩家都会感到安心,那这个和普通玩家不一样的玩家也是这么想的吗?
“嗯,做的事很安心,和你聊天,很高兴。”绷带男缓缓伸出手,手指虚空的仿佛握着什么,却好像在指着黎森一样,“朋友,多和我聊聊天吧,我很开心。”
被单方面的当做朋友了。
“是因为安全屋开心吧。”黎森也没有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然而绷带男却摇摇头,连带着黑色的布料轻微晃动,他喃喃的、缓慢的道:“是因为你。”
黎森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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