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坐在他们脚边的大家伙再也不是他的小可爱了,连那两道之前被他觉得可怜兮兮的伤口都变得狰狞。
只是餐饮店的过道总共就那么窄,薛凡点再怎么往里挪,那狼和他也还是咫尺之间。
天知道他原本还因为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想重新给“老乡”点点热乎的,结果现在他的“田园”梦碎了。
哪怕只是出于人类对野生猛兽天然的恐惧,他也不敢再挨太近。
李银挑眉看他变脸,竟是露出到南塔的第一抹笑,揶揄道:“这不你自己领回来的吗?”
“……”
薛凡点直接面壁装死。
边装手上还边扯着好友的胳膊,怕那狼恩将仇报,吃完土豆饼嫌不够塞牙,反口就给李银咬了。
…
两人这通嘀咕全程中文,餐饮店里没人能听懂。
但薛凡点想不到,也正是因为他这出一时意气的小插曲,无形之中竟让他和李银在当地人心里的形象彻底沦为待宰的肥羊。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来拍照片的,可相机在那年头还属于奢侈品。
别说买,很多人一辈子摸都没摸过,而他们两个就这样将装满昂贵器材的背包随意堆放在脚边。
脑筋快的已经开始动心思。
既然连流浪狗都能发善心投喂,那怎么不能也带着便宜便宜他们呢?
里桌一个小青年磨蹭了半天。
终于是几步过来,悄声趴到两人桌面跟前小声,生怕被人听去一样:“欸,要么你们去我家住?我家比老乔治家宽敞,装修也新,价格给你们折一半怎么样。”
对于会有人想抢老乔治生意这事,薛凡点和李银经过前面的闲聊早有心理预期。
同为本地人,大家在镇上都有房子,背包客住谁家不是住,凭什么是你赚住宿费,不是我?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心如此。
所以李银根本没抬眼,直接全权交给薛社交官处理。
可结果比起他们俩,那头狼的反应似乎更大。
桌腿边。
原本沉迷进食的大家伙也不知是听见哪个字不对,竟一改先前饿死鬼投胎的情状,猛地顿住咬在土豆饼上的动作,直直抬脸望向眼前清俊的青年。
李银被他看得一怔。
说实话,和野兽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其实有些毛骨悚然。
可那实在是一双蓝宝石一样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眼睛,散着荧亮幽光的眸色紧紧环绕在瞳仁周围,澄澈又神秘。
耳边青年还在继续:“而且我家就在边上,你们包车进来肯定已经很累了,现在步行就能跟我回去拎包入住,也不用再等顺风车去老乔治家里。”
薛凡点想拒绝。
可那头原本安分吃食的狼忽然焦躁开始原地转圈,然后猝不及防一偏头便朝他裤腿咬过去,吓得薛凡点魂都差点没了。
但凡不是碍于店内众人还觉得这家伙是狗,他都得叫出来!
好在这大哥下嘴有轻重,确实只咬了裤子。
薛凡点被他撕拽地强忍住跳脚的冲动,既不敢轻举妄动,又止不住地抽手想给裤腿扯出来,慌不择路下竟是不尴不尬压着嗓子冲人家质问:“你干嘛!”
下意识用了中文。
薛凡点怕那狼语言不通,听不明白,还用英文补了双语版,只求大哥行行好。
可狼不放,怎么都不放,就那么犟嘴死咬着。
青年见状,联系之前这哥们儿特地领狗进来吃东西的事,料想这俩人肯定是喜欢动物,赶紧继续加码:“如果你们想带它一起去我家住也没问题,我还可以提供浴室给它洗澡。”
说完,青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这单生意肯定能截成!
殊不知薛凡点已经快崩溃,谁家好人带狼回家啊!!
他一面拎着裤腿和狼角力,一面努力稳住心神回答:“呃……真的不用了,谢谢——”
“你”的单词还没出口,那狼大哥不知道咋还像是给弄生气了,仿佛终于认清薛凡点的蠢笨和无法交流,偏头直接将他裤腿撕下来一块。
薛凡点人都懵了。
狼却不再给他任何眼神,径直将目标转向李银。
李银也好奇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正琢磨会不会土豆饼太素,这家伙想吃点别的,便见那狼好几次凑到自己腿边想拿脑袋蹭,都快挨上来了,却又嫌身上皮毛脏乱般堪堪停住。
几番来回,这大哥硬是连李银的一点裤边都没沾上,反倒把自己憋出内伤,急得又开始焦躁打转!
薛凡点都要被他这明目张胆的双标气笑了。
而在餐桌前。
那找来的青年依旧不心死,还想再争取:“你们是要去后面的无人区峡谷对吧?我也可以带你们去啊,我还有车,能直接开车带你们去!”
薛凡点这才不得不搬出杀手锏,遗憾又感激说:“住在哪里其实是次要的,主要还是老乔治是我们朋友,我们来南塔既为采风,也是为了和朋友小聚。”
一个完美的理由,那青年果然哑声。
可也就在这一刻。
李银见那狼忽得在自己和地上仅剩的小半块土豆饼间反复看了好一阵,终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圈也不转了,焦躁也没了。
只是蓦得将那剩下的第三块土豆饼重新叼回嘴里,然后毅然决然地,头也不回拔腿朝店门外奔去,没有任何征兆!
所有人都被这病殃畜生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
有人骂:“我还以为它快死了,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说话间,那条伤痕累累的“大狗”身形如电,眨眼功夫已经“嗖”一下消失在众人的视野,踏进荒原!
李银和薛凡点对他就这么毫无留念地跑了都有些回不过神。
毕竟在荒原投喂一匹流浪的蓝眼孤狼,说出去绝对算是万中无一的奇遇,总归期望能多相处些时间。
反倒是坐在门边的片警瑞恩眉梢一扬,露出一副“你们看看我说什么”的胜利神情,故作语重心长道:“所以畜生就是畜生,不要指望它们吃干抹净还能记得感恩。就算你们大城市来的不差这点钱也不该可怜他,养不熟的白眼狼,只会是浪费粮食!”
薛凡点是怕那狼没错,可要让他听见这种话,那他也是不乐意的,几乎立刻嘀咕:“都说别人是畜生了,那谁喂个畜生还求感恩啊,神经。”
薛凡点嘴上这么说,两人心里却都明白,这里戈壁茫茫,只怕是很难再和这头狼遇上了。
也不会再有机会搞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抵达老乔治家的当天下午。
李银人都还没从顺风车上下来。
迎面就听薛凡点难以置信嚷:“我靠银子!这不就是早上咱们在餐饮店喂过的那头狼!怎么在老乔治院子里!!”
第4章
四十分钟前。
李银和薛凡点在午饭时间终于等来他们的顺风车,一个超健谈的矮个老头。
上车第一句,夸薛凡点体格子好,长得高;第二句就开始打听李银有没有女朋友,说自己有个在佛肯比州当老师的远房侄女。
李银婉拒了。
老头要给两人递烟,李银依旧婉拒。
然后那老头便大为震撼,直叹大家传得居然是真的,镇上新来的两个亚裔都不抽烟!
很显然,短短一上午,整个镇上有关他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自然也包括他们此行的目的。
“你们是要去无人区峡谷玩?”在老头及这镇上绝大多数人眼里,什么“采风”、“拍照片”其实就等于玩而已,还是钱太多。
薛凡点也不解释,只是兴致盎然打听传说的事。
自从来到南塔,他是一点没忘他的跛子寻找计划。逢人就问是不是真有那种叫银彩的小鱼,想知道腿被治好的跛子住哪儿。
可每一个人给出的反应都出奇得一致。
包括这位健谈老头,皆是“哈哈”两声,然后让他自己去问老乔治,给薛凡点胃口吊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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