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交差吧,他们肯定等急了。”江宵推着贺忱往外走,“无论陆家来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让他们别搭理,如果对方很过分,可以报警。”
“明天的官司,真的能赢吗?”贺忱站定,扭过头来,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却带着足够吸引人的自信,“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你一个小孩,掺合什么?”江宵哭笑不得,贺忱该不会还以为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吧?
刚出社会时,他也天真过。
“我不是小孩了,哥哥。”贺忱一手攥住江宵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道,“我也跟哥哥一样,是成年人了。”
江宵微微一怔,随后抬手揉了揉贺忱的脑袋,将那头黑发连带着刘海都揉得凌乱,调侃道:“想成为成熟的大人,可没那么简单。”
“首先,先去把头发剪了,再换副眼镜吧。”
离开病房的贺忱,一路出了医院,他走在路上,并没有叫车的意思,走到僻静,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拨出一个电话:
“监控处理掉了吗?”
“嗯,他好像已经开始察觉了,还认为我是凶手。”
“……我不会帮你背锅。”贺忱面无表情道,“好自为之吧。”
——
开庭日。
江宵起了个大早,为了表示庄重,穿上了许久没穿的衬衣跟西装,赶到法院时,司凛身边围着一群人,手里则翻着厚厚的文件纸,很忙碌的模样,江宵便没有打扰。
不过,认真工作中的司律师,确实很赏心悦目啊。跟平常的他完全不一样,周身仿佛有个无形的结界,散发着冰冷而不近人情的气势。
“呦,这是谁啊,这不是江宵吗?”迎面走过来的,正是一脸傲慢的陆威,他穿着西装,鼻孔都快朝着天上了,“我看你还是做好准备,陆氏马上就要拱手让人了。当然,还有你想什么都不干就拿走遗产的白日梦。”
江宵看着他,礼貌道:“请问你是?”
陆威一噎:“我是陆夫人的侄子,你居然不认识我?”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认识你。”江宵微笑着说,“不过,说起做白日梦的人,我面前倒是有一位。”
陆威反应了半天,江宵从他身边走过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顿时气急败坏:“你傲什么傲?不就是仗着陆蔺行吗?他现在已经死了,你什么都不是了,真的吗?!”
陆家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主打人数优势,但看上去都是些养尊处优,油头粉面,被宠坏了的富家公子。
“江宵。”一道女声叫住他,陆夫人今天穿得格外雍容华贵,做足了形象管理,她扫了眼江宵,红唇微张,“如果你愿意签字,我可以中止这场官司。”
这对于陆夫人而言,已经算是极大的退步。
江宵笑道:“夫人,不必了,我想,还是让法律来评判这一切吧。”
陆夫人眼中只有四个字:不知好歹。
“那你可不要后悔。”陆夫人冷冷道,“一旦开始,就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这句话,我也回敬给您。”江宵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动摇,冷静道,“一旦开始,就没有中止的道理。”
陆夫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旁听席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陆家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很好辨认。
江宵看上去不紧张,实际上手心直冒冷汗,只抬眼一瞥,却发现不少熟人。
季雾、司明煜……连周流也在。这些人一个二人,全都闲的没事干吗?
江宵只来得及扫过一眼,很快就要开庭,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司凛则在整理手中文件,修长的手指分外好看。
注意到江宵的视线,司凛抬头,回看过去,目光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意思,朝江宵点头。
这是司凛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江宵:
不会有问题。
江宵心下稍松,而陆夫人请到的人显然也是个厉害人物,旁边人对他都极为恭敬。
开庭。
陆夫人出手狠辣,上来便是指控江宵有杀害陆蔺行并吞掉名下巨额遗产,开局举证如司凛所料,正是那杯下了毒的咖啡。
“警方可以确定,咖啡里有剧毒物质,并且在咖啡杯上只找到了江宵跟死者陆蔺行二人的指纹,在陆蔺行死前,江宵是最后一个进屋的人,这些证据都足以表示,江宵就是杀害陆蔺行的凶手。”
司凛不紧不慢道:“首先,警方并未公布死因,无法确定对方是喝下咖啡后中毒身亡,其次,不能证明江宵是下毒者,倘若对方戴手套下毒,同样不会出现指纹。最后,他没有杀害死者的动机,举证无效。”
随后,对方的反驳同样在预料之中:“动机很简单,江先生跟死者是商业联姻,彼此之间并没有感情,甚至于死者在外面还有情人,更可以确定这一点。”
“有感情尚且会因为利益冲突而打得不可开交,更何况没有感情?他利用某种方式,诱导死者将遗产更改为他的名字,再选择合适时机杀害他以得到这笔钱,动机就是金钱。”
司凛没有说话,只将一沓照片递过去,旁边人呈给法官。
“这是我方获取到的照片,我想,关于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感情,不是外人可以评判的。”司凛冷淡道,“而且,你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在非自愿情况下更改遗嘱。”
法官看过照片,确认无误,点点头,同意司凛的说法。
照片有些模糊,但很明显能够看出,确实是陆蔺行的脸。
对方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但显然,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他不紧不缓,同样拿出几张照片:“那么,我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江先生存在杀害死者的动机。”
他还有证据?
就连江宵都不知道,他手里的照片是什么。
“江先生的前男友周流,在二人结婚前还保持着恋人关系,结婚后周先生出国,近三个月回国,同时发生了死者被杀一事,且事发当日,有人看到周先生出现在陆氏公司附近。这些都足以说明,江宵试图通过杀害死者,得到遗产跟前男友双宿双飞的真相。”
江宵:“……?”
满场哗然。
旁听席开始传来轻微的喧哗声。
这种八卦是人们最乐于听到的,不论是真是假。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就连旁听席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周流也莫名其妙,很不爽道:
“这人什么意思,他想说江宵想用那个老男人的钱养我这个小白脸?我根本不缺那点钱好吗?”
旁边的人头顶飞过几只乌鸦。
有自己说自己是小白脸的吗?大哥。
“这根本就是对方的想象。”江宵说,“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有跟周流见过面,也没有通过话。”
“可在这之后,他去医院探望你了,而且不是一次,不是吗?”对方很快反击,“并且你们在里面孤男寡男相处了相当长的时间,究竟做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字里行间,都在指控江宵出轨。但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喧哗声更大。
法官高声道:“肃静!”
“那么,请问你是否有关于遗产更改并非本人自愿的证据?”司凛表情不变,几乎快要凝结为冰,银链与镜片下的眼瞳愈发冰冷,气质更为凌冽慎人,他凉凉道,“如果没有证据,一切只是你方想象,不足以当做事实。”
对方没有说话,显然是被问住了。
是的,对方的指控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因为警方没有给出准确结论,所以即便再怎么说下去,也只不过是围绕着江宵杀害陆蔺行的动机。
法官:“原告还有其他证据吗?”
对方咬咬牙,道:“警方的检查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是否可以怀疑,对方通过某种手段,阻止警方进行尸检,这一举动,显然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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