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墙上,则贴心地、错落有致地,挂着慕承熙绝不出售的那些画作。
慕承熙转头看向陆执衡:“得给王管家涨工资。”
不是谁都能在短时间内,不大动硬装,还能将整体风格调整成这样的。
陆执衡严肃点头,果然像极了许愿池的王八,或者说更像河神老爷爷,慕承熙提出一个愿望,他许一赠三。
取出手机点了几下之后,他回答:“下月起涨薪百分之五,另外送他一套,他最近正在收集的周边,王管家还喜欢骑马,我会给他买一匹赛级。”
慕承熙张了张嘴,他本来还想说,等自己赚钱,要承担一部分给王管家的工资,但是,现在听起来,他有点不是很确定,养不养得起……
“现代的马,也很贵吧?”
一匹纯血的好马向来可遇不可求,他之前知道一个将士,很爱养马,穷到叮当响,媳妇都讨不到,每晚只能和马睡。
陆执衡:“还好。”
慕承熙摇摇头,没再问下去。
他的手拂过古琴,每路过一个,就挑起几根弦听听音色,挨个听完之后,他选择了最初的那一把。
坐在琴凳上,他正襟危坐,理了理袖口,双手放置在古琴上方,犹豫了许久,才正式按下去。
上次弹琴恍然如梦,已隔经年。
说自己忘记了曲谱不是开玩笑的,他几乎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素衣白裳,或在雅阁抚琴,或与士人谈琴的日子里,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表情了。
直到现在,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自动跳跃在琴弦之上,流畅的音律在室内回响。
激起他关于琴的陈旧回忆。
曲谱想起来了,那些过往也随之扑面而来。
慕承熙弹的是已经失传的曲子,名为《悲骷髅》,叹人生之长苦,独怆然而涕下。
一曲终,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陆执衡的方向,发现对方正皱眉看着自己,他后知后觉,伸手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慕承熙朝着陆执衡笑了一下:“我现在也是个哭包了。”
陆执衡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反复思量许久,谨慎道:“哭是情绪宣泄的手段,非常合理,再说,你哭起来确实会非常好看,当个哭包没有任何问题。”
慕承熙想把手边不远处插了一枝花的瓷瓶扔过去,砸他。
揉了揉眼睛,慕承熙嘟囔:“真是没力气与你计较,下次只说前半句就已经尽够了。”
陆执衡站起身,来到了他的身边,非常努力地夸他:“琴音袅袅,余音绕梁,很好听,还有你弹琴的样子也很漂亮,一看就是琴艺大师。”
“你根本就没听懂吧。”慕承熙抬头看他,倏尔笑了一瞬。
陆执衡在撒谎与诚实之间,选择了撒一半谎:“我知道你弹的是一首很令人伤心的曲子。”
不过他不是听出来的,他是看慕承熙的反应推测出来的。
陆执衡的声音竟也因此染上了哀愁:“你怎么这么容易伤心。”
令他也不好受起来。
以往慕承熙听见这样的感慨,大概只能以沉默回应,不过这次,他又拨弄了一下琴弦,第一次正面回答:“我会努力克制的。”
尽管回忆起了某次兴冲冲给皇帝还有母后弹新曲的过程,但他只是安静流泪,而没有陷入绝望,他想,自己打赢的概率,还是很高的,不是吗?
慕承熙问陆执衡:“还听吗?”
陆执衡的手拂过他的眼睛,带起一阵痒意:“不了。”
他觉得听一曲就已经算是完成了某种传情达意的仪式了,慕承熙不需要更累。
“你想听我弹吗?”
礼尚往来。
第86章
一室寂静,屏风上恍惚有凤尾竹的叶子轻轻游动。
慕承熙瞥了眼自己手下的琴,指尖仍然搭在琴弦上,他随意地勾挑,古琴又发出松沉的两声低鸣。
松开手,他冲陆执衡比了个请的手势,并问道:“你不是说忘了吗?”
陆执衡挽着袖子,往钢琴边上走,坐下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慕承熙,眼中有笑意闪过:“我抽空又看了一下网络教程。”
试图呼唤古老的回忆,本能想要找到和慕承熙的共同话题。
慕承熙静静跟随,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在明明暗暗、已近黄昏的光影之中,低头观察键位。
突击训练有点用,起码陆执衡知道了do音在哪里,找到这个,就能顺利找到其他的音。
坏消息是,他没有慕承熙那样,手放在键盘上就能想起曲子的能力。
数据库里充斥的都是项目资料,留给音乐的内存很少很少。
慕承熙歪了歪脑袋:“不弹吗?”
陆执衡表情没有异样,他侧头看慕承熙好奇的脸,面容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丝毫看不出窘迫来,强大的伪装能力让他藏起了不知所措,反而展示着自己的英俊,完全是一种稳操胜券的沉稳姿态。
不过,手却不太一样,在慕承熙没看到的地方,他十根手指都在无序地模拟着弹琴的动作,试图给每根手指找到合适的落点。
几次试探中,不小心按到白键,钢琴便立刻传出清越的声音,比之古琴要欢快轻佻得多,衬得陆执衡都有点年轻莽撞起来。
在略显急切的表现欲催促下,陆执衡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来最开始学习钢琴的时候,他反反复复弹过的简单儿歌。
那个时候,他还很像个孩子,单纯又天真,兴冲冲跑去陆老爷子的面前,叉着腰想要告诉他:“我已经学会了一首曲子哦!”
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陆老爷子一个瞪眼,给堵在了嗓子里。
陆老爷子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不重,他只是说:“横冲直撞,一点家教都没有,功课做完了吗就玩?”
而陆执衡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打断之中,渐渐学会了再也不兴奋。
在慕承熙沉静地注视下,陆执衡又笑了一下,他稳稳将手指放了下去,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技巧,反反复复重复着简单的旋律,清脆活泼,与他画风大不相符的儿歌,就这么飘荡在偌大的琴房之中。
慕承熙起初认真听着,继而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凌厉的凤眼因此而顿时柔和很多,让他看起来更像偷腥的猫,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无辜的柔软来。
“这是什么曲子?”
陆执衡手下的动作一顿,磁性的嗓音一板一眼回答:“《两只老虎》。”
do re mi do的重复,过分没难度,慕承熙坐在了陆执衡的旁边,在低音区,很顺利就复制了一遍,弹的甚至比陆执衡更好听。
陆执衡双手离开键盘,眼中满是欣赏:“你好聪明。”
尽管早就从各种细节知道慕承熙的善于学习,但仍然时不时有惊艳的感觉,他像一个充满惊喜的宝藏,每一天都展现出优秀的一面。
在音乐这件事上,陆执衡会更加佩服,毕竟,他本人毫无艺术细胞,对拥有着独特天赋的慕承熙极致喜欢。
慕承熙摇了摇头,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你多年不弹琴,还能记得这样的曲子,也很厉害了。”
陆执衡摸摸鼻子,在转移话题还是厚颜无耻之间,选择了点头承认,畅想未来:“嗯,多练习,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合奏。”
慕承熙不想表现的很扫兴,但他怀疑地看了陆执衡一眼,也许技巧毫无问题,但陆执衡确定可以合奏吗?
音乐与画画一样,都是很私密的表达,同一首曲子,不同人弹出的效果会完全不一样。
根本不确定,复杂程度超越两只老虎的曲子,陆执衡会弹成什么样。
他想象了一下,陆执衡将悲怆的曲子弹得毫无波澜的样子,竟然有些期待……
好吧,有空可以试试。
算不算琴瑟和鸣?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并没有回答陆执衡,只是低眸浅笑,莹白细指在琴键上又轻轻按了一下。
陆执衡按着他按过的音符,找话题闲聊:“储君都要学这么多东西吗?连弹琴也要这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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