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咪闻言自动脑补,听说慕家老二两口子很不当人,生了大儿子之后几年,觉得大儿子不是天才,比不过其他兄弟的孩子,于是急吼吼拼二胎,将慕承熙当作翻盘的底牌,送他去学各种各样的东西,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恰巧这时候,大儿子开窍了,他们便立刻放弃慕承熙,对他不管不问起来。
史咪叹了口气,原生家庭害死人啊。
她有些担心地问:“那你之前纨绔,是不是也有某种,想要他们关心你的原因在?”
慕承熙直视着画板,面无表情,只轻轻挑了下眉,他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史咪会根据这些,得出这种结论吗?
倒也不坏。
他顿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史咪更确信了,这很正常,长期缺爱的孩子,会本能想办法讨好父母,如果发现无法讨好,就会走上两个极端,一个是失去控制地予取予求,变成付出型人格;另一个则有可能成慕承熙原先那样,愤世嫉俗,使劲折腾。他会想要验证,乖孩子得不到的关注,坏孩子有没有机会?
而在这个过程里,很多人往往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史咪知道自己应该继续问些什么,但是她有些问不下去了。
面前的青年如此羸弱、苍白,他说起这些事时表现的很平静,可史咪觉得,他只是把更多伤痛都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所以才能云淡风轻。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痛苦。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还可以做个纨绔,可是,落水之后,他终于将超出常人的觉察能力运用了起来,因此看穿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可笑,偏偏慕家夫妇还去医院刺激了他。
所有事叠加在一起,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史咪想了想问道:“慕先生……”
她还想问问,慕承熙现在提起这些事的心情如何。
但慕承熙已经累了,他抬起手摇了摇,有些气虚:“下次再聊吧,史医生。”
差不多可以了,他累了。
慕承熙这次在画上,画了一株小小的文心兰,但只有形状,没有上色。
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东宫里也有小暖房,也曾肆无忌惮开着许多花,现在,都随着他的离开枯败了吧。
但也不一定,总会有新人住进去,花又不是人,不会被斩草除根。
一声轻叹从他唇边散去,慕承熙看着文心兰,自言自语:“一天又快要过去了。”
在慕承熙想着自己又熬过一天的时候,计乐于正揣着一堆纸质病例,跟在钱杨身后,来到了陆执衡的私人住所。
车直接开到了别墅前,计乐于下车之后,看着眼前的房子,有点惊讶。
因为这小楼,不符合陆执衡的身价。
作为陆家的实际掌控者,他住的地方比这个小别墅再大十倍,计乐于都不会觉得离谱,但偏偏,是个很小的二层小楼,隐藏在别墅区的最里边,毫不起眼的样子。
虽然安保看上去很严密,但是……
计乐于咂舌,好家伙,大庄园给老婆住,自己在外猛猛赚钱然后住小房子?
到底去哪再找一个陆执衡,他也想当男妻了。
钱杨提醒:“马上到了,计医生记得汇报重点,不需要解释太多,老板他,效率至上,不太喜欢听废话。”
计乐于从当全职某太太的憧憬里回神,尴尬地咳了咳,比了个OK:“知道了知道了。”
他可是著名心理专家,什么大人物没见过,轻松拿捏,好吧!
一脚踩进会客厅,目光锁定坐在沙发上的男主人,计乐于在下一秒收回了视线,心有点虚,完了,这个好像拿捏不了。
正在心里给陆执衡写初步分析,计乐于一抬头,发现陆执衡已经站起身来,伸出了一只手:“幸会,计医生。”
计乐于弯腰鞠躬,连忙跟人握了握手:“陆先生,下午好。”
陆执衡嗯了一声,坐下,然后示意计乐于可以开始汇报。
他的一举一动都行云流水,既有世家公子的风骨气度,又有掌权人的不怒自威。
前者有目共睹,后者却无形,类似精神攻击。
计乐于在刚进门时看向他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所以才破天荒有点紧张。
太吓人了,自己还什么话都没说,总有种陆总已经看穿了一切的错觉。
也许,并不是错觉也不一定。
计乐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发现陆执衡也没急着催促他,反而将病例拿在手里,快速翻阅了一遍。
陆执衡抬眼看过来,茶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计医生,按照当前症状、检查结果、治疗方案,三部分讲就好。”
计乐于心里一紧,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这么高效的吗?
以往哪次和家属沟通,不是以自己主导为主?他不仅要想办法从家属嘴里得到病人信息,还得拒绝回答可能涉及隐私的部分,还得想方设法安慰一些被病人影响以至情绪崩溃的家属。
结果到了这里,陆执衡连回答框架都给他搭好了。
但计医生能说什么呢?他好像也不太敢说不行。
计乐于宛如上学时被老师抽查,老老实实道:“慕先生症状表现最明显的是,回避社交、长期情绪低落、精力不足,根据检测他还有睡眠障碍……”
“至于身体检查结果,除了低血糖、贫血、营养不良,有些亚健康,其他方面没有异常,心理检测有些存疑。”
计乐于观察了下陆执衡,试图从这张格外冷硬的脸上,看出点波动来。
观察无果,计乐于接着道:“我们怀疑,慕先生在避重就轻,他没有如实填写这些表格。”
陆执衡安静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看起来若有所思。
回忆自己翻过的那些量表检测,最后附带着医生的简单诊断,确实,那个结果看起来,比慕承熙的症状表现可轻多了。
计乐于说到这里时,早已经回到了专业状态,他有些忧心忡忡,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认为,针对慕先生的治疗,可能会相当持久,短期内也会毫无进展。因为他虽然配合检查,努力试着接受治疗,但想要他信任外界,重建信心,仍然十分困难。”
陆执衡一直没有提出质疑,让计乐于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些,还好还好,陆总果然不会要求他必须尽快治好什么的。
计乐于想了想,补充:“不过我们有信心,相信在慕先生已经主动配合的情况下,一定能帮助他逐渐康复。”
陆执衡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他相信钱杨选的医疗团队,也相信眼前这个严谨认真的医生。
手指在病历上轻敲两下,陆执衡突然问起:“那么,多重人格排查结果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很早之前就交代过,只是拖到最近才找到机会做了检查。
计乐于连忙回答:“我们初步排除了这个可能。”
陆执衡的眼睛里,短暂闪过诧异,他的直觉……
“理由?”陆执衡淡声问道。
第21章
陆执衡提问的时候,一直看着计乐于,他或许别无他意,但计乐于感受到了压力。
计乐于总觉得回答太简单或者不专业,会被拉出去嘎掉。
正坐在一边,同样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的钱杨,就是刽子手。
计乐于紧张道:“首先,脑部CT没有明显异常,另外,日常相处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多重人格判定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时间感缺失。一般人格切换时,各个人格之间记忆不互通,所以病人会有疑惑怎么过去的时间自己没有印象,或者不知道自己在哪、为什么换了衣服等等表现。”
计乐于抿了一下唇,手边立刻出现了一杯清茶。
他看了眼钱杨,感慨不愧是首席秘书。
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计乐于收回思绪,紧接着解释:“慕先生完全没有记忆断层的情况,而且,他的行为和认知一直都是连贯的,没有突然改变性格或者习惯。”
陆执衡闻言瞳孔放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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