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见不到他么?
陆执衡沉吟半晌,抬步继续往前走去:“为什么生病?”
这具身体的新主人,怎么这么脆弱。
以前慕承熙熬夜狂欢、野外飙车,也没见动不动就发烧。
王管家从下午的小猫掉湖里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后来给猫洗澡:“……医生说,可能今天在外边多吹了会冷风,后来又追着猫,累着了,加上他本来就心思郁结,才病倒的。”
“唉,先生,太太他现在就像那水晶琉璃人,可经不起吓唬。”
王管家觉得,他害怕也得提醒一下先生,万万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陆执衡永远冷着脸,不动如山,让钱杨点出慕承熙又犯了什么错,然后提出相应的惩罚措施;彼时的慕承熙一般会当面唯唯诺诺,不敢争论,等人一走开始骂骂咧咧,气个半死。
现在更是一直都郁郁寡欢的,别再给气死了。
就算不气死,气生病了也不行啊。
傍晚太太突然就晕了,小脸刷白,庄园里所有人都慌得不行。
偏偏先生还说要过来,王管家忍不住又去偷看陆执衡的神色:“要不,您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陆执衡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简短道:“带我去他房间。”
他目的就是要见人,那病了也要见。
王管家无奈,走在前边,带着陆执衡到了慕承熙的卧室门前。
自打上次交出房卡后,王管家未经同意,没有踏进过这扇门。但今天特殊情况,慕承熙已经接近昏迷,有医生留守,他敲了敲门,便和陆执衡一起走了进去。
王管家随时注意陆执衡的动向,而陆执衡,则审视着这间卧室。
房间内多了猫窝狗窝,两只小动物本来都乖巧窝在小窝里,闻见陌生人的气息,小狗从狗窝里钻出来凑近了人,猫则从窝里出来,转而跳上了猫别墅的最高处。
它们或远或近,各自蹲在自己选好的地方,悄悄观察着陆执衡。
陆执衡淡淡扫过猫狗一眼,小狗没什么印象,这只猫,视频里看见过,就是害慕承熙生病的罪魁祸首?
看起来丑丑的,脸怎么能那么黑。
他移开了目光,又看向了其他地方,这个房间的整体布置,不像他记忆的慕承熙会喜欢的样子。
那个慕承熙,喜欢的是刺激、是花里胡哨,比起在桌子上放一个素色花瓶,他肯定更热衷摆一个造型夸张的模型。
而现在这里,尽管主人没有刻意装扮,却也少了许多刺痛人眼的物品,看上去淡雅、简约,空气里飘荡着柔缓的安神香的味道。
陆执衡走近了两步,看向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人。
慢慢靠近慕承熙的同时,似有若无的药味也冲入了鼻腔,他的虚弱和病态,和这药味一样无所遁形。
负责身体健康的医生是熟人,他一直担任陆家的家庭医生,认识陆执衡。
看见陆执衡过来,他便打了个招呼,快速汇报着病情:“高烧39.8度,目前已经输过液了,在等退烧。”
陆执衡点了点头:“辛苦。”
他再次看向慕承熙,目光长久停留在对方的脸上。
他尝试着将这个脸颊瘦削、即便闭着眼睛,也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哀伤和清冷气息的人,与记忆里的慕承熙重叠。
但不行,他做不到。
他强大的直觉再一次绕过理智,给了他直截了当的结论——这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陆执衡注意到,慕承熙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因为发烧而有些微红,这让人判断不出来,他的痛苦是因为高烧,还是……
上次医院探望时,他低声呢喃的那句话带来的。
陆执衡凝视着慕承熙的脸,轻声问王管家:“你不觉得他变了吗?”
王管家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明所以:“是变了啊。”
这不是很明显变了么?
陆执衡转头看了一眼王管家。
王管家愁眉苦脸道:“唉,都赖这天杀的抑郁症,好好的人,完全变了个性子,一点也没有以前活泼了。”
他似是找回了和陆执衡相处的熟悉感,或者是提到慕承熙,他心里隐约是期盼陆执衡也能心疼一下太太的。
心疼太太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王管家话又多了起来:“太太现在每天话都很少,饭也吃得少,跟从前的朋友完全不联系,也不出去玩了,我只庆幸,那两只小猫小狗,还能勾起他的丁点兴趣,让他看起来像个人。不然,他坐着一动不动画画的时候,我总觉得在看一尊玉雕像。”
陆执衡目光回到慕承熙身上,他在想,王管家完全不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人。
计乐于不熟悉慕承熙从前的样子,所以不认为他变了,无可非议。
王管家知道慕承熙从前什么样,仍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是自己错了?还是“慕承熙”即便病了也记得伪装?
余光瞥见慕承熙的手动了动,陆执衡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床上的人似乎难受极了,眉心和眼睛一直在动,仿佛挣扎着想醒来,却没办法从梦中脱身。
有一瞬间,慕承熙的挣扎幅度非常大,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救,眼睛也睁开了些,无神的眼眸看起来有些像漂亮幼鸟濒死时的惊惧。
陆执衡几乎要摸到慕承熙的眼睛,虽然他很快停下了动作,甚至往后站了站。
照顾病人的事情应该由医生来。
医生站起身,快速用电子额温器测量了一下体温,然后从药箱中取出药来,注射给慕承熙。
过程中他不忘跟陆执衡解释:“太太有夜惊症,睡着之后会突然惊醒,极度恐慌,发作时间很短暂,诱因可能是他的创伤。”
他还讲了自己注射的药物作用就是让慕承熙能继续安睡,保证休息,也好快点退烧。
陆执衡点了点头,对医生道:“你看护他。”
“王管家,带我去趟书房。”
陆执衡要看慕承熙最近在庄园里的所有作品,他承认,自己是好奇的,除了想要掌握所有真相,也好奇慕承熙是怎样的一个人。
或许这种好奇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他的潜意识提醒过他无数次,只是他没有在意。
直到现在,他一边确认着慕承熙并非原主,一边逐渐忍不住开始花费时间探究。
他本可以等到慕承熙醒来,想办法问出原来的慕承熙的下落就好。
但他决定了,采用另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去了解。
王管家将作品都整理的很好,按照时间顺序,一一装裱,整齐排列在偌大的书房里。
慕承熙的书房原本很空,不学无术的人甚至都记不得还有书房这个东西。比起陆执衡那满满当当,到处是书和文件的房间,这里是有了那些画作后,才显得有了文化的气息。
陆执衡没有将这些画框挨个拿起来看,他快速扫过一遍,从单一的小猫小狗图,到后来两只动物一起画,再到后来偶尔画一两张花草。
所有画的线条都干净利落,纸面整洁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种明显的秩序感,是另一个证据——原先的慕承熙,远远没有这般守规矩。
陆执衡最后选择拿起了一张字,是当初慕承熙写下来的那两句诗。
王管家见状解释道:“说起来,太太就是写了这幅字之后,就跟计医生说,他要好好治病了,后来也一直配合吃药。”
“就是,我感觉那药也不好,吃得太太整日没精神,刘医生还总说正常正常的。”
陆执衡在心里默读了两遍这纸上的字:“治疗的事,以医生的意见为准。”
顿了下,他问:“他以前写过这样的字吗?”
王管家摇头:“以前没写过,但是太太说过,他其实努力练过,只是父母不重视他,他也就没给别人展示过。”
陆执衡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浅浅弯了下嘴角,不可否认,他觉得有些有趣。
竟然是这么骗别人的?
一种云淡风轻的狡猾。
似乎能想象到他的思路——能骗过就骗,骗不过算了。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