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以陈栖的敏锐,在接到了自己父亲的电话,电话里又必然会提及凌暄的情况下,估计很容易猜到自己是因为弟弟凌暄才放弃理科文化生,被迫走上表演艺术生这条路。
凌稹不是没有被夸奖或评价过,但多是酒桌上的客套调侃,他每次都能非常自如的应对。
但此刻面对陈栖的话,却只觉得心口发酸,酸得他说不出话来。
陈栖放开手,重新拿起那沓电路图,拍了拍,“看来还是你厉害啊,找出了这么多问题,这个老师还是得你来当。”
凌稹知道陈栖是看出他的无措,在转移话题,接道:“我只是恰好学过,勉强算术业有专攻。”
“不管怎么说,这次确实是辛苦你了,”陈栖起身,“走吧,我请小凌老师吃饭。”
凌稹无奈地轻摇头,跟着站起往外走。
吃完回来还没到一点,陈栖看向他,“休息一会?等下午再去医院。”
凌稹点头,“可以。”
“那你去休息室睡一会吧,”陈栖伸手调着室内空调温度,边嘱咐:“床旁边挂着一套新的纯白色睡衣,你可以换上再睡。”
凌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在沙发上坐着看会电影就行,我平时也没有午睡的习惯。而且我上午什么都没干,你一直在工作,你更需要休……”
陈栖圈住他手腕,带进休息室,“但你是病人,需要午休,午安,两点见。”
而后凌稹眼睁睁看着门被利落合上。
凌稹知道已经说不通了,放弃地往床边走,看见了陈栖说的白色睡衣,换上,掀开被子躺进去。
一睡下,熟悉的白茶香顿时侵入鼻尖,很明显,陈栖大概率经常在这间房午睡。
凌稹手指抓紧被子,呼吸乍然有点沉,但很快控制着放轻,闭上眼准备入睡。
可往日里淡淡飘散的白茶香不知为何突然存在感强了起来,无孔不入萦绕身侧,他已是闭上眼半小时了,还是没能睡着。
他叹口气,干脆起身下床,整理好被子换下睡衣,坐在旁边椅子上发呆,等时间到了再出去。
他都大学了,却是找到了一种幼儿园时期被老师盯着午休的感觉。
13:55,凌稹关掉闹钟,站起往外走。
陈栖坐在电脑前看材料,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起身收拾东西,去了趟休息室。
出来时身上换了件厚一些的外套,手上拿着件外套,递给凌稹,“医院不好停车,停车场冷,穿厚点不容易着凉。”
“好。”凌稹接过,脱下身上的外套,陈栖伸手接过,拿去休息室挂起。
动作格外自然,凌稹愣了愣,拿起新外套穿。
刚穿好,陈栖正好走出来,递给他一个新口罩,看着他戴好,一起往外走。
依旧有遇到律所其它的人,和早上差不多,都很恭敬地喊着陈主任,陈栖点头回应。
走到电梯口,凌稹看见了早上那个和陈栖说话很轻松的人。
很明显要一起乘坐电梯下去,陈栖没像早上一样略过,而是对着凌稹介绍了下,“这是周绎,律所合伙人之一,你喊他周律就行。”
凌稹看向周绎,弯了弯眼睛,友好道:“周律中午好。”
周绎点头,“嗯,你好。”
这么说完,按道理陈栖应该向周绎介绍下凌稹了,但陈栖只是笑笑,问周绎:“你出去开庭?”
周绎:“对,三点的庭,你呢?”
说话间,凌稹注意到,周绎的视线在他和陈栖身上都换了的外套很短暂的停留了下。
陈栖格外坦荡,笑道:“我下班。”
“一天只工作两个小时,”周绎挑着眉,“要林愿知道你下午两点下班,晚上还没空和他吃饭,你准备怎么解释?”
再一次听到早上的名字,凌稹眉头微蹙。
陈栖耸耸肩,无所谓道:“只要你不说不就行了。”
“晚了,”周绎说,“他今天没事,跟我一起去开庭,已经在负二等我了。”
周绎眼尾微弯,“可以开始准备举证环节了,陈律。”
第20章 好人
陈栖面不改色,“没事,我车停在负一,碰不到。”
电梯门开,三人一起走进去,陈栖站在中间的位置,微侧身挡在凌稹身前。
周绎没再说什么,只又跟陈栖说了些工作上的事。
电梯到了负一,凌稹跟着陈栖走出去。
离医院不远,做完复查出来还不到四点,凌稹后脑勺伤口恢复良好,陈栖手臂收口也已结疤,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院停车场确实挺大,被阴冷笼罩,比室内温度低不少,凌稹因为穿得厚倒不冷,二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凌稹问陈栖:“等下还需要去做什么吗?”
“刚不是说了,我已经下班了,等下当然是休息,”陈栖看向他,“你是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凌稹摇摇头,“现在还早,时间空下来你不去吃晚饭吗?在律所周律一直在喊你。”
陈栖停下,看着他问:“你不想跟我一起吃晚饭?这才几天就嫌我烦了吗?”
“怎么会,我不会嫌你烦的,”凌稹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陪我改变原本的社交状态,我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吃晚饭也没关系的。”
而且从周绎两次提及来看,林愿应该是陈栖挺重要的人,才会只是没答应一起吃晚饭,就到要解释的地步。
更何况,凌稹看得出来,陈栖一直在避免让林愿知道自己,让周绎别告诉林愿自己来了律所,不向周绎介绍自己,还尽量避免周绎看见自己。
身边出现一个人而已,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应该没必要瞒到这个地步。
“我有关系,”陈栖的话打断了凌稹的思考,“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这话太过直白,凌稹一怔,恰好到了车边,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眼见陈栖也坐上车,凌稹简短闭了闭眼,说:“我第一天住院那晚,你是不是帮我接过一通电话?”
他父亲说要和他断绝关系的电话。
陈栖系安全带的手停住,看了眼凌稹微微闭着的眼睛,索性不扣了,安全带回收,发出倏的一声。
四周太安静了,车内密闭,这点声音突兀又刺耳。
“嗯,当时一直在响,我担心有急事,”陈栖看着他,“后面没及时跟你说,是我的问题。”
凌稹偏头和陈栖对视,“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情绪。”
他声音轻轻的,很平和,像是想了很多遍该怎么说,语速偏慢但很流畅,“可能在你看来,我的经历多少有些曲折,对于你出手帮忙,我真的一直很感激你。你之前说,我住在你家影响不了你什么,但事实是你因为顾及要陪我吃晚饭,每天下午都得带着材料回家,吃完饭就在书房加班开会,你刚刚从律所下楼时也带了材料。”
“没住在一起之前,我每次联系你,你都在外地,但我住在你家已经快一周了,你每天都是晚出早归,在书房待到深夜。”
“我不想影响你,但现在已经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你原本的生活节奏,”凌稹眼睫垂下,“我搬出去吧,我可以住在我朋友那的,你不用担心我。”
陈栖全程都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明明是一方在剖白告别,两个人看起来却都是莫名的平和。
但陈栖看得出来,凌稹内心并无表面那般平静,他放在腿侧的手指在很轻微的颤抖。
陈栖伸手抓住那只手的手腕,不轻不重按了两下,语气叹惋,“你要住你朋友那?可你刚刚都说了,我们住在一起快一周了,我们居然还算不上朋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影响你。”凌稹依旧低着头,没把手抽出来,任他抓着。
“凌稹。”陈栖喊他。
乍然被喊全名,凌稹没忍住,下意识抬起了头,和陈栖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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