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南斋先生先生可是有大才之人啊,我这通身的体面可都是他替我挣下来的,”张老板真心实意地难过,“但是大人你放心,我决不能让您空手回去,”他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大口袋里掏出一本书,“这是铃铛记新一回,你尽管拿回去,”他神神秘秘道,“给上面。”
林与闻眨眨眼,又看燕归红,“你跟他说了南斋先生已经死了的事情了吧。”
燕归红无辜,“当然是说了的。”
“那这是?”
张老板抿起嘴唇,“铃铛记啊,”他舔舔嘴唇,“这不能他死了,钱咱们就不挣了,圣上咱们就不哄了啊。”
袁宇从他手里把书拿过来,翻了两页,迅速掠过上面的字,“这个东西,”他把书甩在桌子上,“不是南斋先生写的。”
“啊?”林与闻拿起来看了一眼,“啧,这确实文笔差得太多了,而且这情节这么走不就俗了?”
燕归红都觉得丢人,“张老板,你就说吧,这是谁写的。”
“嗯,”张老板清了下嗓子,“北斋先生。”
林与闻气得都想笑,“你连我都糊弄不过去,还打算糊弄圣上,真要治你个欺君之罪,你九族剩几个人啊?”
张老板自己拿起书,很是不解,“真就差那么多吗,我还特意交代他写得香艳一些,这样大家就不会太在意其他的地方了。”
“……”林与闻直揉额头,“我们来不是找你要这个的,是找你了解南斋先生这人的交际圈子的。”
“嗯……”张老板明白过来,“他交际挺乱的,大人您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什么意思?”
“您看燕老板也该知道,像他们这样的男人身边总是莺莺燕燕,太多太乱了,”张老板一看到燕归红那要杀了他的眼神赶紧找补,“当然,燕老板身边不只有女人。”
袁宇用手遮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是说南斋先生也有很多女子追随?”
“是,而且就我知道,给钱的,给人的,给心的,那是络绎不绝,尤其您肯定也看到了,南斋先生长得也很不错,”张老板一谈起这些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像他这样既有才,又有貌的在我们话本界里那是可遇不可求,我到年底出的他的那个文集,那些贵家小姐一次就买八十本啊,赚得我都不会数数了。”
“你们话本界?”林与闻尽力从他这些废话中提取点重要的信息。
“啊,大人,自从咱们的印刷术发明出来,我们——”
“不用讲那么长远,”林与闻对他做了个停的手势,“你们既然能有个话本界,就说明像南斋先生这样专门写话本的人不是少数,都靠卖书挣钱?”
“那怎么可能,其实像南斋先生这样名利双收的还是少数,多数人还都是因为有着固定的供养人才能坚持写下去,但更多的人,就纯是凭着一腔热血了,”张老板说到这叹口气,“都不知道图什么。”
燕归红事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人,听了这话有些不悦,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供养人,”林与闻问,“那南斋先生没出名前也是有这样的供养人吗?”
袁宇嘴角斜了一下,林与闻对这些事情的敏感度真是别人想比也比不了的,任谁听了张老板的这一通话都会跟着想偏吧。
张老板自己都有点懵了,“有,是有,”他嘶了一口气,“但是他们最近应该是没有联系了。”
“最近才没有联系?”
“嗯,怎么说呢,”他有点犹豫,“我不太建议您去查那个人……”
“你放心,本官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南斋先生的事情,并不一定就是怀疑他的供养人有问题。”
“你就算真怀疑她,也应该是查不了她的。”
“嗯?”
“因为这个供养了南斋先生三年的金主是咱们的宜山县主。”
这回换林与闻犹豫了。
……
“宜山县主,就是那个著名的……嗯,克夫县主?”
林与闻扶着额头,“是。”
“啊,”陈嵩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这个县主说是刚嫁到威勇侯家里一个月,就大义灭亲,向朝廷上折子说威勇侯一家搜刮民脂,圈了万亩良田,后来威勇侯家被抄家,县主与其和离,改嫁了江苏巡抚的独子,结果江苏巡抚贪污,县主又和离再嫁,”陈嵩想了想,“嫁到咱这已经第四次了,据说文勇公那小儿子接旨的时候就晕过去了,一直重病到三年前去世。”
袁宇心想,这人不信命确实不行,“不过县主现在辟了个宅子独居,既有钱又有闲,确实可以供养些文人消遣。”
“那怪不得,”陈嵩又动用起他的脑子,“那个书商不是说这个南斋先生同他的追随者关系混乱吗,也就是说他跟县主……”
“县主又克夫,所以他只能死于非命。”
林与闻都想给他鼓掌了,“你现在带着人,给我冲进县主家里,说她把南斋先生克死了,你去,你娘亲以后由我照看了。”
陈嵩立刻怂了,“大人,你别这么说吗,我也就是推测。”
“县主在民间叫克夫县主,但是在朝堂上那可是叫都察县主的,就凭她一介女子敢于上书天子举报自己的夫家,这都察院的人就都想奉她作首席了。”林与闻给陈嵩讲,“这也是她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的被圣上赐婚却没有人敢不娶的原因。”
“所以你不能查她了?”袁宇问。
“毕竟这样的身份,又得圣上的重视,想查她总得有些拿得出来的证据才行啊。”
“那看来我来的时机刚刚好,”程悦手里拿着个荷包走进来,“死者身上挂着的这个荷包上的血迹我洗干净了,这个荷包上写了个卿字。”
程悦看着眼前三个男人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只好自己给自己解释,“县主的闺名里有卿字。”
“哦!”
第103章
103
县主坐在椅子上,抬起手端详自己染成朱红色的手指甲,“林大人是吧?”
她比林与闻预先想好的还要吓人。
刚才他和袁宇穿过一层层大门的时候,就有感觉了,这一道道大门就像一座座囚笼,把人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甚至不像是在关一个人,而是像关着一个随时会发狂的妖怪。
袁宇这样的武将在看到县主那一队高大守卫时候都倒吸一口气,可想这些人得把林与闻这样的小县令吓成什么样。
以至于刚进屋子,林与闻就先给县主磕了一个,“臣林与闻拜见县主大人。”
县主的妆很浓,显得五官精致得过分,眉目间的气质也十分犀利,林与闻很少能从女人身上感到这样的压迫感。
“怎么行这么大礼啊?”县主声音低沉,笑出声的时候让林与闻的心头都跟着震。
林与闻战战兢兢的,“下臣只怕礼行得还不够大。”
县主往身后的椅背上一倚,手杵在一旁的桌子上,眼睛瞟向袁宇。
袁宇倒很从容,对县主作揖,“在下袁宇,扬州卫千户。”
他越得体,林与闻越觉得自己像个丑角。
县主啊了一声,“袁清的儿子。”
“是。”
“我很不喜欢他,一身痞气。”县主笑着看袁宇的反应,袁宇不为所动,只点头,“父亲是带兵之人,不合县主的眼也正常。”
“无趣,”县主翻了个白眼,她最讨厌这些所谓家教良好的世家子弟,还是地上的这个好玩,“林大人找我来可有什么事?”
林与闻呼一口气,站起身子来,和县主对视一下,又立刻垂下眼睛,“下官来,是想告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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