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与闻无精打采地回到县衙,发现门口正有一个人等他。
这人不是别人,是扛着个大勺子的膳夫,“大人您去哪了?”
“唔——”林与闻指指县衙外面,“嗯,那个袁千户非要请我吃东西。”
膳夫很受伤似的,“自从您从京城回来,您每天都吃我做的东西,说我做的东西比他们京城的菜馆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我当时心里多高兴啊,这几日天天研究菜谱到天亮,每日都给您换着样做,结果您呢?”
林与闻皱着眉,怎么听出了自己一股始乱终弃的感觉呢,“那是个新开的菜馆,潮州那边的菜,以前没吃过,所以就……”
“哼。”
自家膳夫这么容易受伤的吗?
林与闻想不通,他以前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也没见膳夫这么难过啊。
“这几天他婆娘回娘家了,好像就是说他老做那几样菜,给孩子都吃腻了,上学堂还被人笑话。”
“哈?”林与闻看陈嵩,陈嵩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大人,今没什么案子,我早点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
“行,”林与闻跟他招招手,自己想着晚上要怎么安慰膳夫,吃点对方的拿手菜吧。
他刚一转头,就听见门口有一声虚弱的叫喊,“报案,我要报案。”
林与闻的眼睛眨了眨,生怕自己听到的是幻觉。
“报案,我要报案。”
说这话的人是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身材中等,脸色煞白,“我,要报案。”
第156章
156
女子朝着县衙门口踉跄两步,“我要报案啊大人。”
林与闻伸着手往前两步,想扶住她,“你慢慢说。”
“你要报什么案?”陈嵩把刀一横,手臂直接搭住女子身子,他看来不着急走了。
女子警惕地看了下陈嵩,没有靠住他,而是往后面缩了缩,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奸污。”
林与闻和陈嵩都深吸了口气,什么案子都有办法处理,但是这奸污的事情很是难办。
林与闻站在原地,上下看了看女子,她身上不似有什么伤,除了腿脚有些不利落,确实看不出什么强迫的痕迹。
他抿下嘴,“奸污是很重的罪名,你真的确定吗?”
“大人,”这女子的眼睛泛着青,她咬着嘴唇,“你不信是吗?”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信,我也要告。”
被百姓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是什么让当官的脸上光彩的事情,林与闻握了下拳,“既然这样,你跟本官进来吧。”
他让开门的时候,能感觉这女子浑身都在颤抖,应当是因为气愤,也应该有些恐惧。
林与闻算是名声很好的县官了,但即使这样也会让女子觉得害怕,可见这向官府报奸污一案不管对受害者还是衙门来说都是个棘手的事情。
不过江都衙门有个好处。
“程姑娘,你出来下。”林与闻对着后堂喊。
女子看着林与闻,露出不解的神情,不一会,她的眉毛就舒展了,出来的果然是位姑娘,面目温和,一见到自己就快步走了两步,站在自己身边。
“你带这个姑娘检查一下吧。”林与闻对程悦点下头,“交给你了。”
程悦明白林与闻这个眼神,她的脸色有点难看,“知道了大人。”
她轻轻地碰了一下女子的手臂,试探着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女子看着她,一开始目光还很平静,就像刚刚见到林与闻他们似的有些心若死灰的感觉,可是不知道怎么,在程悦的注视下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好像积压已久的情绪像是个被放了气的球一般,一点点地被释放出来,她突然抱住程悦痛哭起来。
林与闻看了眼程悦的表情,反正不管这女子说的是真是假,程悦一定会把这件事追查下去吧。他用手指点了两下陈嵩肩膀,“你先去通知赵典史。”
“好。”
……
程悦先把几个在屋里谈事的小衙役赶出去,并且嘱咐他们看好门,即使是大人的命令,也不能随便进入。
“就我们两个人吗?”女子小心翼翼地看着程悦。
程悦摇头,“律法上规定了,取证这事起码要有两人在场。”
女子咬着嘴唇,“那?”
“师父我来了!”赵菡萏提着药箱走出来,“林大人叫我把这些从验尸房那边带过来的。”
“好。”程悦给女子解释,“这里是我们在衙门里休息的茶室,每天都有人清扫,很干净,”她的声音使人平静,“我会检查你的身体各处,可能会有些疼,但如果你要告人奸污,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证据,”她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女子,“你随时都可以叫停,但是……”
“但是,你可能就告不成伤害你的坏蛋了。”赵菡萏接着程悦的话说,“不过你不要担心,就算你没办法指证他,我们也会尽力帮你的。”
“菡萏!”程悦觉得这小姑娘实在爱多嘴,“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我要告。”
程悦看着这女子,觉得她实在坚定得很,点了下头,“好。”
“大人!”两个小衙役挡着林与闻,“程姑娘说不让进。”
“谁说本官要进去了。”林与闻心想自己不过是等急了跑门口来晃了两下,怎么弄得好像自己是凶手似的,“还没出来吗?”
他话音刚落,程悦就开门,她手里拿着几张纸,“大人,我们单独谈谈吧。”
“好。”林与闻看朝屋里探了下头,看见赵菡萏坐在床上,正握着女子的手,“很严重吗?”
程悦叹了口气,眉毛皱得很紧,“要是严重点就好了。”
嗯?
林与闻跟着她去了另一个屋,问,“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程悦把几张纸在桌子上摊开,“确实是有那些痕迹,但,我不能证明那是侵犯。”
“啊……”林与闻俯下身子详细看着纸上的字,“一点那种,”他嘶了口气,“那种伤痕都没有?”
“没错。”
“她可说其他的了?”
“她说她住在南巷,叫刘一女,是个沽酒女。”
“……”林与闻都有点不信自己听到的东西,“沽酒女?”
程悦的眼神不善,“大人。”
“我当然知道,”林与闻赶紧收敛下自己的神情,“只是你也知道,这沽酒女咱们是很难判断她到底是不是……”
林与闻叹口气,“那她认识那个,欺负她的人吗?”
“认识,是她的客人。”
程悦都不用看林与闻的脸,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把五官都皱到一起了,说实话如果不是那刘一女抱着她哭得实在太真切,仅凭现在手里的证据她也是无法相信这是一桩奸污的案子。
“而且,他们之前应该还有当众互相调戏过,所以可能也不会有证人愿意证明她的清白。”
难上加难又加难。
“但她就是认定对方是奸污吗,对方是谁?”林与闻问。
“是个行商,什么都做,主要是走动于洞吾那边,带些那边的稀奇玩意加价卖到江南。”程悦回答,“叫成有银,是咱们江都人。”
“我先给赵典史说一声,让他好好查查这个人。”
“嗯。”
“但是程姑娘……”
“我知道大人,”程悦不等林与闻说完,“凡事都看证据。”
林与闻点头,“那你再去看看那个刘一女,等会本官自己再问问。”
“好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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