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滴,从下方倒灌上来,发出鬼魂般的呜咽。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悬崖。
布痕瓦尔德在山上,他跑到绝路上来了。
他缓缓坐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他大口喘息着,撕开囚服的内衬,看向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沾满泥污的纸片。
他颤抖着,将湿透的稿纸凑到眼前,借着闪电的光亮,望向纸上的文字。
积分符号、微分算子、希腊字母……
他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他集中精神,试图回忆,然而,无论再看多少遍,它们都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扭曲的符号。
这到底是什么?
它们是什么意思?
他曾经如同精密仪器一般灵敏的大脑,此刻只是一片粘稠的死水,冷冷地笼罩着他。
他眼中的光亮,如同被浇灭的火焰,迅速褪去,回到那一片空洞的茫然。他看看稿纸,又看看眼前悬浮的、微弱的光点。
一声干涩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那声音越来越大,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那光点,在这动荡的风雨中,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松开了手。
纸片在狂风中被撕碎、打散,如同无数白色的蝴蝶,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中翻滚,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和风雨吞噬。
他站在悬崖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党卫军的手电光柱正在逼近,猎犬的狂吠声穿透了风声。
他转过头,向前一步,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第37章 第四封信
尊敬的不知名学者:
距离上次致信,又过去了数年。请原谅我直到今日才再次提笔。
过去几年,我一直在寻找您的真实身份,却没有结果。但是,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您的成果被看见。
我撰写了一篇科学史论文,完整呈现并分析了您手稿的内容,将其与正统的重整化理论发展史进行比较,并附上了手稿的高清照片。
我将它寄给了几家权威的科学史期刊,但收到了拒信。
此后几年,我转投了几乎所有相关的期刊,得到的反馈如出一辙。我既缺乏可靠的来源证明——例如您的姓名、您的所属机构,也不确定您撰写手稿的年代,具体是在贝特之前还是之后。因此,他们无法将其纳入科学史叙事。这不符合学术史研究对“优先权”和“贡献者”确认的基本要求。
经历了多番轮转,时至今日,我终于确信,我已耗尽了所有能让这份手稿在主流科学史中获得承认的途径。
先生,我非常、非常抱歉。我无法让您在史册上刻下名字,无法让世界知道,在那样一个年代,有一位先驱,曾经如此接近真理的核心。
我所能做的,只是铺开信纸,写下这封信,告诉您:
您是对的。
您的推论、您的数学模型、您的构想,全都是正确的。
我常常在想,当您写下这些算式时,内心是否也曾有过一丝孤独与不确定?今日,我可以隔着近一个世纪的时光,郑重地告诉您:不必怀疑。您的手稿上的推演,与奠定QED基础的重整化理论有着相同的内核。
同时,我也想向您汇报一个消息。基于对于QED理论的持续探索,我近期成功申请了一项国家级重点研究项目。这个项目旨在将QED的精密计算与实验方法,应用于一个新的领域:基于里德堡原子的量子模拟与精密测量。
简单来说,就是在高度可控的实验室环境中,构建出“人造原子”,并利用QED理论来描述和操控它们与光子的相互作用。
这不仅能用于研发新一代的量子传感器,也能帮助我们模拟一些在常规条件下难以研究的极端物理现象。
李政道先生曾经说过:没有应用,理论物理学家就要漂浮不定;没有理论,应用物理学家就会犹豫不决。
作为您的理论的应用者,希望我能让它的潜力在各个领域开花结果,泽被后世。
世上其他的研究者,或许是因为贝特、施温格、费曼、朝永振一郎这些响亮的名字而踏入QED的探索之路,但我想让您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因为在某个黄昏,读到了那份没有署名的手稿,被其中的理论之美所震撼,才进入了这个领域。
历史或许遗忘了您的姓名,但还有一个普通的物理学者记得您。您未曾熄灭的火种,仍在照亮他的路。
来自一个世纪后的敬意
20XX年春于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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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典哼着小调,一如既往地不请自来,走进了归梵的客厅。
他正要跟老友叙述今天任务的失败,忽然整个人一僵,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世界末日要来了吧?”他颤抖着说,“小行星已经进入大气层了?火山集体喷发了?”
归梵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望着手里的那封信。
“发生什么事了?”张典的视线钉在归梵的脸上,“你居然在哭?”
这句话仿佛唤醒了归梵,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指尖传来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缓缓转头,玻璃的倒影中,的确有泪水滑过的痕迹。
“你……”张典警惕地在他身旁坐下,“出什么事了?”
归梵折起手中的信,沉默地望着虚空,许久,开口说:“你有读心的权限,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想的吗?”
张典怔了怔:“谁?庄桥?”
归梵垂下目光,像是在跟一个幻影说话:“给毫无名气的演员写信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死去多年的物理学家写信?”
张典困惑地望着他,一时没有理解话中的意思。
忽然,归梵站了起来,掠过张典身边,冲出了门。
张典回过头时,对方已经消失了。他皱起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庄桥正在跟学生的论文终稿奋战,忽然,门板砰一声摔在墙上。
他被这巨响吓了一跳,愕然抬起头,逆着门口刺入的光线,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里。
庄桥本能地感受到,对方的状态与往常不同,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他问,“有什么事吗?”
门口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庄桥。
庄桥忽然有一种预感,他正站在暴风眼中心,绝对平静中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看着归梵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最终停在自己面前,直视着自己惊疑不定的眼睛。
然后,归梵开口了,一字一顿,像是在下某种判决。
“庄桥,”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两个月之后就会死。”
第38章 Day 63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巨响之后,沉默也震耳欲聋。
庄桥难以置信地盯着归梵,眉毛拧成正弦函数。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他说,“我不就是拒绝了你,至于咒我死吗?”
“你两个月之后就会死。”
“你们德国是有什么特殊习俗吗?在我们这里,说死是非常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你的寿命还剩下两个月。”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庄桥怒从心头起,“我还有工作,没工夫听你闲扯,你……”
话音未落,庄桥只觉得手腕一紧,归梵钳住了他,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往外走。
他企图抵抗,然而在对方手里,他就跟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似的。
仗着力气大胡作非为是吧?
走廊、楼梯、小径……他们一直走到学校西北角的树林,归梵才松开手。
庄桥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瞪着他:“你发什么疯!”
归梵站在几米外,望着庄桥,声音庄重而严肃。
“我不是人,”他说,“我是天使。”
“我还没见过这么直白的自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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