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学府
午后,阳光晴好。
庄桥握着归梵的手,在工程学校的林荫大道上漫步。
道路两旁的建筑经过了翻修,但厚重的砖砌哥特风还是保留了下来。
归梵望着电车轨道的遗迹,跟庄桥讲起小时候的故事:“在我上学的时候,肺结核很普遍,政府推行抗结核政策,让学生多出门运动,多呼吸新鲜空气,所以学校鼓励我们走路上下学,我父亲很高兴。”
“哦?因为对孩子身体好?”
“不,”归梵说,“这样他就不用付我们的电车费了。”
“……不是说要找点愉快的回忆吗?”
归梵从善如流,把话题转移到学习上。他指着前面的老楼:“这里原来是工程实验室。我在这里学过机械结构和机械力学,那时候我们主要教怎么制造大型的液压起重机、汽轮机,和五金制品。”
“听起来很实用,”庄桥好奇地问,“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去做工程师?反而去研究物理了?”
“我毕业那一年,正好撞上工业革命之后最严重的经济危机,很多工厂都倒闭了,不招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那个持续多年、延绵到战争的灰暗时期,“我的老师告诉我,学校有一个攻读物理学位的机会,还提供奖学金。所以,我只能继续上学。”
“听起来跟现在的毕业生情况有点像。”
归梵继续往前走,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很巧,在我进入物理学院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两个英国天文学家在观测日食的时候,发现光经过太阳引力场的时候会偏折,角度和广义相对论预言的一样。报纸刊登了这个消息,整个学界都轰动了。”
庄桥停下脚步,试着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亲眼见证一个伟大理论被证实、旧有范式被颠覆,那是多么惊心动魄啊。
说到这段时光,归梵的眼神难得亮了起来,仿佛被那段记忆中的青春点燃了。
“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在谈论广义相对论,”他说,“然后,我就开始做一件事情,就是用相对论来‘改写’经典力学里的各种现象。比如,牛顿被苹果砸到脑袋,不是因为重力,而是地球的质量让苹果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弯曲,所以苹果才顺着这个曲面滑落下来。”
庄桥咂摸了一下嘴:“所以,后来,你也想把麦克斯韦方程组整合进量子领域?”
“谁不想有一个完美的、大一统的理论,能描述宏观微观的所有物理现象呢?”
庄桥歪了歪脑袋,同步发出了一声叹息。
是啊,物理学家是如此追求简洁之美。
“现在呢?”归梵问,“这种理论出现了吗?”
庄桥悲哀地发现,他没有什么好答案。“没有,弦论是最接近大一统理论的,但它现在已经是条死胡同了。”
归梵的眼神表明:你们干的也不怎么样啊。
他们走过一个街角,看到一家颇有年头的咖啡馆。归梵放慢了脚步:“我们常在那儿聚会。”
庄桥拽着他的胳膊:“那一定得去坐坐。”
咖啡馆挂着橡木色的招牌,经过岁月洗礼,招牌上的字显得有些暗淡,但能看出是“始于1905”——爱因斯坦发表狭义相对论的那一年。尽管内部经过翻修,增添了现代化的设备和家具,但还保留着过去的砖墙,墙上也有不少老照片。
庄桥站在砖墙前面,兴致盎然地端详着老照片:“这里面有你吗?”
归梵指着最上面的一张黑白合照,庄桥的目光扫到其中一个年轻人,惊喜地睁大眼睛。
照片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华美的五官轮廓。
一瞬间的喜悦过后,他又有些怅然。
照片里的费本是那样神采奕奕,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亟待发掘的、绚烂的物理世界。
庄桥看了眼照片,再看了眼身旁的人,握住了他的手。
归梵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紧紧地回握。
庄桥摇了摇他的胳膊,急于用快乐的话题,把自己从情绪中拔出来:“你们在咖啡馆里聊什么呢?”
“最近新出来的理论,有时候也玩游戏。”
庄桥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归梵回想了一下:“有个最常做的,用四个数字‘2’,和各种运算符号,来表示出所有整数。”
“哦!好有意思!规则很简单,但难度很大,”庄桥兴致勃勃地算起来,“1到6都好算,但是7……7……要用到Gamma函数?”
归梵点点头:“数字越大越难。”
“你当时玩得很好?”
“我找到了一个通用公式,可以破解这个游戏。”
庄桥四处张望,飞奔去找店员,借了点单的笔,又抽了几张餐巾纸,拉着他坐下来:“快写给我看。”
归梵写下了一行数学表达式。
庄桥盯着公式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当年在学校里,肯定是个风云人物吧?”
归梵放下笔:“还好吧。那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在冯·劳厄和薛定谔他们身上。”
庄桥愣了愣,随即两眼爆发出超新星爆炸时的射线,他跳了起来,把归梵的胳膊当成握力器死死捏住:“你见过他们?你跟他们说过话?”
归梵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灼伤了:“是。”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庄桥喃喃自语,“你见过他们……也是……你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1930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时候,爱因斯坦也在柏林啊!”
他的手又攥紧了,归梵怀疑他想掐断自己的胳膊。
“是,”归梵说,“他那时候在研究统一场论。”
“你见过他?”
“当然。”
庄桥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那他第一次公开阐述广义相对论的时候,你在场吗?你听到了吗?”
“是。”
庄桥的表情像是要原地起飞。“你当时跟他说话了吗?”
归梵微微蹙起了眉头。
“没有?”庄桥的双脚已经离地两厘米了,“那他当时的办公室在哪里?你肯定知道!带我去看看。”
归梵猛地转过身,径直走向柜台:“我们该去点单了。”
庄桥亦步亦趋地跟上,激动之情丝毫未减。看到菜单,又兴奋地握紧拳头:“当时爱因斯坦也来过这里,对不对?他喜欢喝什么?快告诉我!”
归梵瞥了他一眼,语气像是多死了几百年:“不知道。”
热情的店员在此时冒了出来,指着墙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的,老店主说,爱因斯坦经常光顾这里,点一杯黑咖啡,偶尔会加一块柠檬角,据说他喜欢那种清苦里带一点酸涩的风味。”
庄桥像是接到了圣旨:“我要一杯黑咖啡加柠檬!”
归梵等着他问自己喜欢喝什么,但庄桥只是端着那杯复刻的“爱因斯坦咖啡”,露出迷离的微笑。
喝完咖啡,庄桥一定要去柏林大学走一走。归梵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进校园,庄桥就扯着他问东问西:“当初爱因斯坦发表演讲的那个大礼堂在哪里?”
“你有他的签名吗?”
“他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他拉小提琴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能让物理系主任捂耳朵吗?”
归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凝结了一层薄冰,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拆了。”
“没有。”
“不知道。”
周围的低气压让人窒息,天空也卷着不祥的乌云。
眼见一道闪电要劈下来,庄桥终于停下脚步,眨了眨眼,中断连珠炮似的提问。
他打量着归梵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拉了拉对方的袖子。“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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