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普通人聚在一起弄些奇怪的仪式去请神, 似乎也变得好理解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比魔法师柔弱,弱小的他们无法主宰命运, 所以还相信神明的力量。也许是因为他们一直得过且过, 脑子不太好使, 所以总寄希望于神明的照看。也许是因为他们对魔法无比向往,所以他们以为只要对神明足够虔诚, 就能得到魔法之力?但是,当伊莱亚斯正要这么说的时候,伊莱亚斯注意到那群参与祭祀的人中,竟然有一个魔法师!他面色凝重地吟诵了某个咒语,便有火焰凭空而起吞噬了祭品。
伊莱亚斯:“……”
啊……这怎么……好吧, 只能重新组织言语了。
伊莱亚斯又想说,也许这只是一种传统仪式,代表了一种地域文化。就像是修仙世界的凡人一样,他们过年的时候会放炮竹吓唬年兽, 但其实并不存在年兽这种生物,只是炮竹和过年更配而已。住在海边的人, 他们虽然通过某种仪式去请神, 但其实他们知道神明早就陨落了,无论如何都请不来的, 只是这种仪式和大海更配而已。
伊莱亚斯做出很懂的样子对云深说:“不得不遗憾地说一句,我在至高研究会求学时期,地域文化这门课是我学得最烂的,期末时往往需要动用一些小手段才能让自己高分通过……”他念书时,自主学习能力很强,在自己感兴趣的科目上,总是觉得时间不太够用,于是他只能去压榨本该分给别的科目的时间。伊莱亚斯学了两年的地域文化,在这一门(用别人的话来说)很有趣的课上,他总是吝于花费时间和精力。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学了个啥!
因此,虽然刚做完铺垫,还没和云深说到重点,但是伊莱亚斯这会儿已经把自己说服了——没错,请神也好,祭祀也好,都是当地的传统文化,我们要予以尊重。
就在这时,人群中参与祭祀的那个魔法师忽然面朝大海的方向跪下来,嘴里呜啦呜啦地十分虔诚地说了一番祷词。大意是:伟大的黑暗君王啊,你是至高,你是尊崇,你是亘古不变的唯一真神,请你赐下黑暗的力量,施与我们纯粹的黑暗之心……
云深没听懂这话也就罢了,听懂这话的伊莱亚斯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里是光耀大陆!是太阳神的神国坠落在无尽海上形成的。哪怕主流魔法师都默认神灵已经不存在了,但因为现在大家都脚踩着太阳神的神国——咳咳,好吧,真正的原因其实也不是这个,而是已经固化的上层阶级认为他们所代表的利益是不可侵犯的,总之在光耀大陆上,是不存在任何与黑暗有关的信仰的。黑暗被视为是异端。
私底下存不存在黑暗信仰?那肯定是存在的。信仰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黑暗信徒会遭到各样的迫害。经历了很多年的打压,黑暗信徒只会越发小心地隐藏在人群之中。他们不可能在海边,带着这么多人,举办一场如此公开的祭祀。
所以,眼前的这场请神祭祀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莱亚斯终于开始重视这个问题,而不是满脑子的“我该如何去和云深解释”。他心道,他只离开了十六个月而已啊,确实是十六个月吧?这么点时间里,光耀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时空域石如此不靠谱,把他们送错了地方,其实他们现在脚踩的地方并不是伊莱亚斯所熟悉的那块光耀大陆,而是另外一个极度相似的存在?
当伊莱亚斯皱眉思考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切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那个主持祭祀之礼的魔法师说完祷词后,那一团正裹着祭品熊熊燃烧的赤红火焰有一瞬间变成了黑色。这种变化是在眨眼之间的,而且变化发生后,火焰很快就彻底熄灭了,同时火堆中的祭品也彻底燃烧殆尽。所有参与祭祀的人齐齐欢呼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黑暗君王收下了他们的祭品,看到了他们的诚心。
是黑暗君王显灵了!
助手上前把跪在地上的魔法师扶了起来。这魔法师的能力远远不如伊莱亚斯,估计也就是初级或者中级魔法师的水平。因此他发现不了就站在不远处的云深和伊莱亚斯。但伊莱亚斯却能把这个魔法师看得一清二楚。伊莱亚斯发现,他身上竟然缠着死怨之气。所以这是一位初级或者中级的……压根没打算遮掩身份的……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带着一群普通人请黑暗君王降临,好像没什么不对?
不,这里头不对的地方可多了。
什么时候,在光耀大陆上,一个低级的亡灵法师竟然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群中了?异端惩戒所呢?光明复苏会呢?神明之音的那帮疯子们呢?他们竟然放任一个低级的亡灵法师在外头晃荡,而不是第一时间出动精锐,把他抓起来丢到暗牢中去?
“难道在我离开的十六年……不是,十六个月里,光耀大陆上出现了一场革/命?那些所谓的上层阶级被彻底掀翻了?现在是一群异端掌握了光耀大陆的话语权?”伊莱亚斯喃喃自语,“听上去这样的环境对我来说很友好,但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伊莱亚斯不是对上层阶级抱有同情心,他怎么可能会去同情那些玩意儿。他只是非常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他的控制欲正在疯狂叫嚣。
伊莱亚斯此前从未想过他还能把云深带回到自己的家乡,同时他本人对于家乡也没有特殊感情。但既然他们现在回来了,伊莱亚斯就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家乡更为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云深看,好像只要这么做了,也能间接显露出伊莱亚斯本人的优秀。
结果“家乡”不是记忆中的家乡,它好像失去控制了……
“最好别叫我知道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伊莱亚斯在心里咬牙切齿。
种种念头在伊莱亚斯脑海中闪过。面对云深的时候,伊莱亚斯放弃了为这些人的请神之举找借口,实话实说:“他们在请黑暗君王降临。能称得上黑暗君王这个名号的,要么是黑暗神,要么是死神,瘟疫之神也能沾点边?这不对劲,你知道的。”
云深自然是知道的,有些诧异地问:“这片大陆似乎生出了某种变故?”
和聪明人对话就是省力。伊莱亚斯盯着那站在人群中的低级死灵法师:“我打算见一见这个人。虽然他魔力水平一般,但作为仪式的主持者,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伊莱亚斯所说的“见”,就是半夜三更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地走进这个低级魔法师的家里,直接用魔法催眠这个人,然后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他做这个事情的时候,云深就跟在他身边。怎么说呢?云深一点都没觉得意外,这确实是伊莱亚斯能做出来的事。只要他的催眠魔法足够强大,那这种收集讯息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率的。
这位低级魔法师名叫西蒙·恩。
根据他的说法,变故出现在十个月之前。
那一日,有一群来自别的大陆的魔法师登陆了光耀大陆。他们宣称,黑暗君王已经成功复活了。他们作为黑暗君王的使臣,要把君王的公正和严明带给所有的人。
在光耀大陆上,虽然有很多魔法学校,但还是会有一些魔法师终身不会进入学校求学,他们仍遵循着古老的一对一的师徒契约,或者干脆只接受家族内部的秘训。
西蒙·恩便是如此。他所接受的一直都是家族内部的教育。“恩”作为当地一个较为高贵的姓氏,家族中世世代代都能生出魔法师来。这个家族受到了周边许多人的供养,同时也会给予这些人庇佑。虽说西蒙他们的魔法天赋不高,但和普通人比起来,又是两个阶层了。西蒙·恩作为这一辈中魔法天赋最好的那个人继承了家族的一切。
那群来自别的大陆的魔法师登陆光耀大陆时,大船正好停靠在西蒙·恩的势力范围内。西蒙·恩此前从未见过除自己家族之人以外的魔法师,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是很好的——和家族里的其他人相比——乍然看到了那群黑暗君王的使臣,西蒙·恩才知道真正强大的魔法师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在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就生出了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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