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这边吧,厨房东西齐全。等会儿下了班我们一起……”
方童迅速打断,“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风头还没彻底过,被人看见那还了得?
话音刚落,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打水,看见两人微愣了下,随即抿嘴垂下了眼,站在原地要笑不笑,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方童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就往门口走,一脸正经地和窗边人招呼:“那这问题就这么说定了。裴主任,回见。”咋一听,像是刚刚讨论完什么重大医学课题。
“好的。方医生回见。”裴叙言颔首回以端庄。
方童目不斜视地推门而出,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工推着治疗车经过,挂杆上的吊瓶摇摇晃晃。有家属拎着水壶从病房里出来,拔开盖子,将残留的少许热水倒在了墙角。
方童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还是裴某人。
【裴叙言:除了今晚要吃的,其他的别带,我冰箱放不下了,人过来就行。】
方童简单回了个“好”字,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
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实习生,有个面熟的女生双眼一亮,“……方老师,您换眼镜啦?”
“嗯。”方童点点头,转身杵在电梯最外侧。
金属门映出他的脸,金丝边眼镜,柔顺又利落的短发,还有嘴角那点没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今晚不用再费事想吃什么了,有人会做饭给他吃。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他移开视线,盯着电梯缓慢变动的数字。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转眼到了六点十分,方童从三院西小门出来,沿着社区路往逸景庭走。
初夏了,偶尔白天的气温能逼近三十度,但京城早晚温差大,这会儿的小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的,还带了点路边花坛里月季的香气,很舒服。
他走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更慢上半拍,路过那家已经开始熟悉的便利店时,老板娘正在门口接货,看见他就笑着招呼:“方医生下班啦?”
方童也笑着回:“对,回家吃饭。您忙……”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人流挺密,但没人认出来他是几天前热搜第一的男主角,可见平常人忙着生活就挺费劲的,谁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追着娱圈八卦不放。
又走几步,一对老夫妻牵着手从生鲜超市出来,老太太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老头另一只手握着两支绣球花。两人慢悠悠从他身边经过,老太太柔声抱怨,“一错眼人就不见了,又去买这没用的。”老头嘿嘿笑,“你喜欢嘛。”
方童忍不住回转身,再次看了看那对牵着手的背影。
就这驻足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孩子的大喊大叫:“让开让开快让开!”
方童刚一转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斜坡上冲下来,车头歪歪扭扭,明显刹不住了,恰巧擦着他身边冲过去,方童只觉得胳臂被猛地一撞,他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小家伙直挺挺冲过步行道,连人带车栽进对面的花坛里,跌了个仰面八叉,顿时哇哇大哭。方童几步过去把人从灌木丛里捞出来。
还好,花坛大约刚浇过水,土很软,小孩虽然浑身蹭了些泥,胳膊腿倒还都灵活,就是吓得够呛。
“哪儿疼不?”方童蹲下,快速检查了一遍。
小孩抽抽搭搭摇头,眼里还挂着泡泪。等他眯缝眼盯向方童的胳膊,泪水顿时又挤了出来:“叔叔,你衣服破了……是不是被我刮的?”
方童低头一看,左手臂肘弯处,衬衫被刮开了一道小口子,边缘毛躁。
“没事。”他站起来,帮着把车扶正,回手给这位小勇士弹了个轻轻的脑瓜崩,“快回家让你爸妈仔细看看,有没有哪儿摔着,下次下坡可慢点的吧。”
小男孩摸摸脑门点点头,说了声对不起,推着歪掉的自行车一瘸一拐跑了。
方童扯着袖子看看那破洞,叹了口气。新买的白衬衫,第一天穿。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盖住破口,继续往小区走。
回到家打开冰箱,那几袋野菜山货还塞在冷藏室最下层,蕨菜、笋干、黄花菜,分门别类用保鲜袋装着。他简单翻了翻,抽出一袋蕨菜和一袋笋干。想了想,又拿了一小袋黄花菜和一瓶野蜂蜜。
四样,应该够了。
拎着东西临出门时,他忽然看见自己露出的小臂,衬衫那道新鲜的破口被遮住了,但挽起的褶皱让袖子显得有点皱巴。
要换件衣服么?那穿什么呢?家居服太随意,而且……特意换一件,会不会显得很刻意,让人误会?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不换。
就这样。
把右手袖子也挽到对称后,方童开门关门,站在1313前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裴叙言站在门内,穿着短袖T恤,系着条深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点水。“进来吧。”伸手接过方童手里的袋子。
方童走进去换了鞋,客厅里飘着米饭的香气。
他往里走了半步,看见裴叙言正打开袋子往里瞅,于是问:“这些……今晚够了吧?本来想给你分一半,但你说冰箱装不下就没拿,等吃完和我说一声,我再给你送过来。”
裴叙言抬眼看他,唇角勾了起来却没说话。
方童对上那目光,莫名觉得有些烫眼,移开视线,看向玄关上的钥匙架。
裴叙言轻轻笑了一声,合上手里的袋子:“对不起,骗你的。放得下。就想让你多来两趟。”
“……”
啊,那些豪车钥匙真扎眼真可恨啊,让人想狠狠捏上几把。方童有点手痒。
他瞪了那碍眼的架子一回,转头无视掉眼前人,挺着脊背往里走。
裴叙言低头自顾自地笑了会儿,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几大步回了厨房,开始忙活。
料理台上摆着洗好的菜,切好的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裴叙言把袋子里的蕨菜拿出来,洗净后准备绰水。
方童虽然不想这会儿靠他太近,可实在没好意思厚脸皮地坐着等吃,杵到厨房门口贴墙站着,“我能帮点什么吗?”
“这些得再泡一会儿,厨房的活儿差不多了,”裴叙言说,“你帮我点别的。”
他擦干手,领着方童走到阳台。阳台上摆着新买的花,还没拆完包装。
“昨天刚买的,”裴叙言指了指,“你帮我松松土,浇浇水。我去炒菜。”
方童看看那些花,嫩绿的枝叶,白色的花苞,大大小小十来盆,高高低低地码在阳台边上,认不得是什么品种。他问:“这什么花?怎么都买一样的?”
“风铃花。就喜欢这个。”裴叙言答完转身走回厨房。
方童“哦”了一声,蹲下身拆掉包装。
这花才刚开始打苞,叶子有点蔫,土也都是干的,他没有随便动手,先掏出手机查询风铃花的养护办法。
方法很简单,一看就懂,有手就会,只是前头那一串加粗黑体字有些显眼。
【风铃花花语:永远的等待,一生只爱一个人。】
他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了一下,按灭了屏幕放回兜里,重新看向那些花。
青白色的花苞垂着头,安静地立在夕阳余晖里,等着那缕会将它吹开的风。
不知道盛开后会美成什么样子。
他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手间接了水,按照刚才查的方法,沿着花盆边沿一点一点慢慢浇,浇透以后又用小铲子松松表面的土。
裴叙言在厨房的动静儿不小,锅铲碰锅边的声音,菜下油锅的滋啦声……偶尔和他大声絮叨,说是想养只猫,问他哪个品种比较好养。
方童哪儿懂这个,头几年养活自己和外婆都费劲。尤其邱明英确诊阿兹海默那会儿,他刚刚进入实习期正是最累的时候,身心俱疲又没人帮的上忙,简直称得上焦头烂额。所幸还算运气好,最后找到了合适的疗养中心,还碰上靠谱的护工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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