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童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暖心又可乐。
“你怎么比我还急?”
“能不急吗?”范文博低声叨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自己朝着地面“呸呸呸”
方童怼了怼他肩膀。
“别上情绪啊,良性的,那么小个小手术,做完就好。你再这样,别人还以为我得绝症了。”
“你个乌鸦嘴。”范文博被他逗笑了,“我就不该给你带果篮,该带双倍柚子叶给你去去晦气。行,我不说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随叫随到。”
“好啊。”方童笑答。
送走老同学,房间里也没消停,来探病的更多了。
先是产科的小王和小李,拎着一大袋零食,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说怪不得南主任今天脸色不好,说科室的人都很担心,说方医生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方童一一应着,让她们放心。
然后是神外的几个年轻医生,说是来给“主任家属”请安的。方童被这个称呼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道初出牛犊就是勇啊,他们当年可不敢这么欢脱,居然还敢开上级医生的玩笑。当然,人家也没什么恶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几个规培医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就被护士长赶走了。
最后来的是刘副主任。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方童之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他几次,但没说过话。
“方医生,”刘副主任在床边坐下,“主任跟我谈了你的情况。片子我也看了。”
方童点点头。
“位置在右前额叶,靠近功能区但不深。手术方案,主任应该跟你提过。”
“提过。”方童说,“我同意。”
刘副主任点点头。
“你放心,这个手术我做过很多例。难度不大,预后也很好。”
方童笑了。“刘主任,我不担心。”
刘副主任看着他,也笑了。
“主任……大概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吧。早上查房的时候,看他都困得不行了,后来还再三和我交代。”
方童愣了一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是我最重要的人,拜托你了。”刘副主任说,“我跟他同事这么些时间,第一次见他这样。”
方童低下头。
“你放心。”刘副主任站起来,“不管多小的手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主任让我转告你,他晚点过来。让你先休息。”
方童点点头。
门关上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方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夕阳从窗户流淌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金黄色的光。床头柜上的风铃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房间差不多要呆上半个月,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欣赏。方童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点开了赵晚亭的对话框。
晚上八点,裴叙言推门进来。
他换了衣服,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看样子从手术室出来刚冲过澡。他走到床边,先瞄了眼床头柜上的花,又看了看方童的脸色。
“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方童说,“我这主任家属的金字招牌,谁敢怠慢我啊?有人专门跑食堂帮我打的。”
裴叙言嘴角弯了一下。
“明后天都是门诊,我给你带饭。”
他挨床边坐下,把手搭在方童手上。方童反手握住他。
“刘副主任来过了。”方童说。
“嗯。”
“他说你今天状态不好,看上去很累。”
裴叙言没说话。
方童看着他。“裴叙言,你得好好休息啊,要不然,怎么给我做术中监测?”
裴叙言没想到瞒过了枕边人,却没瞒过同事,被人曝了光。亏得昨晚方童还劝他那么久,就是不想让他有心理包袱。他低下头坦承,“抱歉,真的睡不着。”
方童叹了口气,“你过来。”
裴叙言看着他。
“躺下吧。”方童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
裴叙言犹豫了一下,脱了鞋,在他旁边躺下。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方童伸手,把空调被盖在他身上。
“闭上眼睛。”
裴叙言听话地闭上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方童侧着头,看着男朋友的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点弧度。他看起来确实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
“方童。”裴叙言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的不让我给你做手术?”
“不让。”方童说,“你好好看着就行。”
裴叙言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
方童愣了一下。
“我一闭上眼,就感觉你躺在手术台上,可我什么都做不了。”裴叙言像在自言自语,“我做了那么多手术,救了那么多人。可现在轮到你,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方童瞬间觉得一颗心被拧得又酸又软。他凑到裴叙言耳边,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鬓发:
“别怕,也别胡思乱想。你也说了,你做了那么多手术救了那么多人,再加上我的,就我俩这功德,金光万丈的能把人闪瞎吧……所以我肯定不会有事儿。你就负责在旁边看着,负责术后给我做康复,负责每天给我带好吃的。行不行?”
裴叙言睁眼看他,被子下寻摸了一会儿,握紧了他的手。
“好。”
方童笑了,在他眉头上赏了个吻,把皱纹都化开。
“那现在闭眼休息会儿。”
裴叙言再次闭上眼睛。方童也闭上眼,把下巴窝进他的肩头。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挨得紧紧的。
第53章 监护
再次醒来,是因为走廊里的脚步声。
方童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床的另一边空了,裴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没想到他在医院病床上也能睡得这么沉,居然毫无知觉。
他靠在枕头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
【大手:我去办点事,中午过来。早饭在保温袋里,床头柜上。】
方童嘴角弯了一下。这人,不知道这一觉睡饱了没有,又一大早爬起来给他买早饭。
他转头,保温袋就在右手边不远的地方,看上去沉甸甸的。起身拎过来打开一看,小米粥、他爱吃的煎蛋、香菇馅的包子,还有一小碟酱菜。粥还是温的,包子也是。他简单洗漱了坐在床边慢慢吃着,顺便拿起手机,翻到赵晚亭的对话框。
昨天之所以找赵大律,起因是他想到上手术台时签字的问题。外婆在疗养院,脑子不清楚,他也再没有其他血亲,万一有什么事,连个做决定的人都没有。于是想到了意定监护。
他顺滑地打字:【赵姐,协议起草好了吗?公证处那边需要什么流程?】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收到了回信。
【赵晚亭:协议好了,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公证处那边需要双方本人到场,带身份证、户口本、财产证明。你对象那边也一样,他准备好了吗?】
方童回了个【谢谢赵姐,还没和他说,我先看看协议。】然后退出对话框,打开邮箱。
赵晚亭发来的文件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他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法律条文挺严谨,甲方乙方的,一会儿一个包括但不限于,他其实被绕得有点头晕,但好歹大体意思明白了——如果有一天他失去民事行为能力,协议人将有权替他做所有决定。医疗、财产、生活照料,甚至死后的事,全部。
这几乎是国内同性情侣能拿到的最接近婚姻的东西。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手心有点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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