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杨姐跟你说什么呢?笑那么开心。你俩认识啊?”他问。
裴叙言沉默了一会。
“没什么。”他说,“就是让她改个称呼。”
方童转头看着他。
“什么称呼?”
“她跟她表姐学了点封建糟粕,叫什么大少爷,怪难为情的。”裴叙言说,“她表姐……你也认识。就是郑阿姨。”
方童愣了一下。
“在你家工作的那个保姆郑阿姨?”
裴叙言点点头。
方童不说话了。
他想起杨姐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热情。想起她总是说方医生你放心,你外婆我一定给你照顾得好好的。想起她从不抱怨,从来不催费用不抬价,逢年过节还给外婆包饺子吃。
“裴叙言。”他开口。
“嗯?”
“是你吧。疗养院和护工,都是你帮我找的。”他语气笃定。
虽然这事儿太出乎方童的意料,但他只想了一秒就排除了裴昭华。如果是那个渣男干的,不可能会看他在交困中挣扎那么久,也不可能做了好事不拿出来炫耀。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方童盯着裴叙言的侧脸。
裴叙言没奈何地笑了笑,“是。”
方童顿时内心云涌。
找疗养院的事他之所以没去求裴昭华,是因为那会儿裴家也有大麻烦,裴怀民刚查出胰腺癌就已经到了晚期,偌大的企业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忙活,裴叙言专程从国外赶回来,两兄弟还是忙得前头不搭后脚。
更何况那时候他和裴叙言根本不熟,寥寥见过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他甚至以为对方一直讨厌他……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阳光时不时洒进来,将方童眼底的积雨云蒸腾掉,不至于顷刻间就漫出来。
“裴叙言,”他似乎有点不敢看他,重新看向窗外,低声问,“你……喜欢我多久了?”
这个问题方童从来没问过。在一起之后,他们聊过许多话题,聊现在聊未来,但唯独这个他一直想知道的,却从没问出口。
因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细节不断跳出来,让他有了些预感,他害怕预感是真的,那个答案太长,长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裴叙言轻轻笑了笑,“嗯,挺久了。”
方童立着耳朵等他继续说。
裴叙言忽然伸手过来,握了握方童放在膝盖上的手。
“今天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他极自然的说,“我妈前两天还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了,想让你过去吃顿饭。”
话题切得有点快,方童还没从刚才的问题里回过神来。
但那只握着他的手很暖,暖得他不想抽开。既然对方不想细说,那他也就不会再继续追问。
“吴阿姨……”他顿了顿,回头看他,“没意见?”
话没说透,但所指两人都懂。裴叙言笑了一下,“她巴不得。”接着又捏了捏他的手,“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方童没词儿了。
吴曼凝每次见到他时都笑眯眯的,问长问短,给他夹菜,给他盛汤,生怕他吃不饱。她是真的对他很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行。那就去呗。”
裴叙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不怕?”
方童放松了身体,整个靠向椅背。
“有什么好怕的。”他说,“又不会吃了我。”
大半个钟头后,裴家别墅。
车子刚停稳,方童就看见吴曼凝搁门前花园站着。她穿着件浅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刚剪的鲜花,脸上带着笑。
方童下了车,走过去。
“吴阿姨。”
吴曼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瘦了。”她说,“是不是工作太累?叙言也不知道多照顾照顾你。”
“没有没有,”方童赶紧说,“他天天给我做饭,我都胖了。”
吴曼凝不信,捏了捏他的胳膊,又看看他的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她说,“快进屋歇会。”
方童等着裴叙言锁好车,一起跟着她往里走。客厅里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落地窗,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毯上。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还有一壶泡好的茶。
“坐坐坐,”吴曼凝把他按在沙发上,“饿不饿?饭还得等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
方童看着那满满一茶几的点心,有点无奈。
“吴阿姨,不用这么客气……”
“什么客气不客气,”吴曼凝在他旁边坐下,“你多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把阿姨忘了呢。”
方童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就是……”
“我知道,”吴曼凝拍拍他的手,“工作忙嘛。叙言跟我提过,说你天天加班,累得不行。偶尔还会头疼。”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常来。反正离得近,让叙言带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诶好,谢谢阿姨。”
方童嘴里应着,朝男朋友撇了一眼,略嫌弃他的大嘴巴子,跟长辈嘛就该报喜不报忧,有的没的说那么多干嘛?
他转回头冲着吴曼凝笑了笑,心里那点忐忑顿时散了。
她还是那个吴曼凝。一点都没变。
裴叙言在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妈,你别吓着他。”
“我哪有吓他,”吴曼凝瞪他一眼,“我是关心他。”
方童赶紧站队,怼他:“别胡说啊,阿姨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吴曼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听听,听听,还是童童会说话。”
裴叙言看了方童一眼,眼里尽是笑意。
方童没理他,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真甜。
同一时间,钱家别墅。
客厅里的气氛跟裴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裴昭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马蓓坐在他旁边,一脸的不屑都懒得藏。张涛缩着肩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喘。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是裴昭华的律师,正翻着一沓文件。
钱晓坐在对面单人沙发里,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穿着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大得很突出了,但脸上的妆一点没少,眼线画得又细又长。
“裴昭华,”她开口,声音略有些尖锐刺耳,“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抄家啊?”
裴昭华冷笑一声。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你先听听这个。”点开录音。
钱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惊慌和讨好:
“我说我说……那孩子……是我一个哥们的……他们俩搞到一起了……我妹说,反正裴家有钱,不如……”
钱晓的脸色变了变,又迅速镇定下来。
“哪儿弄来的破录音?都说的什么啊?”
“你哥的声音听不出来么?”裴昭华盯着她,从牙缝儿里往外挤着词儿,“当真以为能糊弄我?你也七个来月了,那小鬼马上就要出生,你以为还能瞒多久?”
钱晓愣住。
她当然知道她哥是什么货色。烂赌鬼一个,胆小又见钱眼开。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把亲妹妹卖了。明明当初考虑谁接盘的时候,是钱益先提的裴家,说裴家两兄弟没一个能经商的,能把利益最大化。
“钱晓,你他妈把我当傻子耍?”裴昭华确实气疯了,尤其这事儿他一直没办法,居然还是裴叙言给他发的录音。
钱晓定了定神,干脆懒得再装。
“我哥那蠢货,”她说,“我就知道他早晚得出事。”
裴昭华盯着她。“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钱晓往沙发上一靠,抚了抚肚子,“这录音里说的,是我哥和我商量怎么骗你。可我骗你什么了?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去做亲子鉴定了吗?你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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