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童心里一紧:“撞到了?”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吧。”裴叙言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我下车看它,它就缩在那儿不动,伸手摸也不动,担心真有伤,所以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遍。没什么事,就是营养不良。”
方童低头看着小猫。
小家伙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了他几秒,然后身子一歪,倒在他腿边,露出白嫩的肚皮。
方童被萌杀了。
裴叙言笑道:“它还挺喜欢你的。”
方童用指尖轻轻顺着猫肚皮,忽然觉得这双金瞳有点眼熟,“这猫,好像见过啊。”
裴叙言看它:“在哪儿?”
“那天晚上。”方童说,“在步行道上,你记得吗?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来一只猫……就”就是我拒绝你那次。
他看向裴叙言,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裴叙言看着他,目光似乎闪了闪。
“记得。”他回说。
“嗯。应该就是它。”方童低头看回小白猫,“尾巴尖上一小撮浅咖色,一样的。”
猫猫好像听懂了,翻了个身,用尾巴扫了扫方童的裤脚。
裴叙言看着这一幕,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
“哦,它那天嫌弃我,结果今天又来找我碰瓷。”他顿了顿,“那……应该是因为喜欢你。”
方童没接招,只专注撸猫。小猫仰着脸看它,眼睛金灿灿的,嘴巴张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养着吧。”裴叙言说,“正好想养猫,我都做好准备了,结果它包邮到家,那就该是我们的。”
方童“嗯”了一声。
他抬手,从猫猫背脊一顺溜揉捏到猫脑袋,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引擎声。
裴叙言一眨不眨看他摸猫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你帮着起个名字吧?”
方童抬头:“什么?”
“名字。”裴叙言指了指小白猫,“给它起个名。”
“我起?你的猫啊……”
“嗯。但你是第一个摸它脑袋的。”
这理由未免太潦草,但方童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
“那就叫小可爱?”他低头继续撸猫,心想你爸爸最好没有别的小可爱了,要不然……
裴叙言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好一阵儿,方童又抬头,“不好?”
“挺好。”裴叙言眼睛弯起来,盯着方童微微一笑,“是挺可爱的。”
小猫在一旁“喵”了一声。
方童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小猫咪。
裴叙言也没再说话,他起身去厨房拿出个不锈钢小碗,倒了些水,放在沙发旁边。小可爱立刻跑过去,低头喝水,舔得啧啧有声。
方童看着它喝水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但心里那个念头,还在转……所以他之前为什么会以为是个男生?
他不愿深想。但又忍不住。
小可爱喝够了水,又跑回来,在方童腿边蹭了蹭,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脚面上,蜷成一坨,闭上了眼睛。
方童低头看它,轻轻动了动脚,想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小可爱不满地“喵”了一声,晃晃尾巴,继续睡。
方童看着它,有点无奈又有点心软。那么小小的小团子,对他这么亲近……
“它刚被车吓着了,陪它玩会儿吧。我去做饭。”裴叙言站起身说。
方童犹豫了一下。
小可爱又在他腿上蹭了蹭,闭着眼再次把肚皮翻了出来。
“……好吧。”他听见自己轻声说,手指控制不住插进了那团毛茸茸。
接下来的几天,方童见到裴叙言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小时。
没有刻意躲,是真的忙。
五一过后,产科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产妇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方童连着上了四个大小夜班,白班也排得满满当当,每天回家倒头就睡,睡醒了又往医院赶。裴叙言那边也一样,神外的手术排到了下下个月,有时候连着两天见不着人影。
但他们之间的联系,反而比之前更密了。
因为小可爱。
小可爱住进裴叙言家,第一天晚上就占领了沙发角落。第二天,方童下班回去,发现门口贴了张便签,“小可爱白天没怎么吃东西,睡了好久,麻烦回来时帮忙看看。另,花也没来得及浇。——言”
方童站了两秒,然后开门放好东西,去对门浇花喂猫。
之后,便签就成了日常。
“小可爱今天吃塑料袋,被我训了一顿,一直躲在阳台生闷气。帮忙看看,别把花给嚯嚯了。——言”
“风铃花今天开了头一朵,你来看看。——言”
“厨房有新到的螺蛳粉,听人说味道不错,你帮我喂小可爱的时候可以煮来试试。——言”
方童每次看完,都会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后来攒了七八张,他用夹子夹在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全家福相框前面。
短信也多了起来。
【裴叙言:小可爱把沙发抓了,怎么办?[受害者惨状.jpg]】
【小手:买个猫抓板。】
【裴叙言:买了,它不抓。[凶手粉色的作案工具.jpg]
【小手:在猫抓板上撒点猫薄荷。】
【裴叙言:有道理。你几点下班?】
方童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大概得八点,怎么了?】
【裴叙言:没事。我今天估计得十一点,你帮我多陪它一会儿。】
方童回了个“嗯。”
那天他七点四十到家,去对门陪着小可爱玩了半小时。小家伙趴他腿上黏糊得不行,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步行道上,它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把他和裴叙言各看了一眼,然后甩甩尾巴走了。
那时候它还是只小野猫,谁也不认识,谁也不care。
现在它趴他腿上,心安理得地享受抚摸。
方童伸出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可爱舒服地弹了弹耳朵。
人和猫猫之间可真简单啊,你对它好,它就信赖你,不猜疑,不试探,不计算得失。
可人和人之间,怎么就那么难?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把阳台的风铃花浇了,花已经开了三四朵,纯白色的挂在枝头,像几颗小铃铛。他浇完水,又看了一会儿,才放心离开。
晚上睡觉前,他收到裴叙言的短信:【小可爱说谢谢你陪它。】
方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故意刁难:【它怎么说的?】
再回来的是一条语音。他点开,是裴叙言成熟温和的男中音:
【它说方童,喵喵喵喵~~】
方童没忍住,失笑出声。
他反反复复听了好多遍,最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结果还是满脑子魔音。于是止不住的笑。
裴叙言诶,这可是裴叙言!
他实在想不出裴大主任对着手机喵喵叫是什么样子的……
-
周四下午,天气忽然变了。
早上还晴着的天,午饭后就阴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方童从食堂出来时,第一滴雨落在他肩膀上。他抬头看了看天,加快脚步往住院部走。
他讨厌雨天。
两点十分,产科待产室。
方童站在门口,翻看手里刚打印出来的病历。产妇邹琪,二十七岁,初产,孕三十九周。各项指标都挺好,胎儿预估体重偏大,但也还在顺产范围内,本人也坚持想要顺产。
助产士小周从门内出来,看见他苦笑着招呼,“方医生,这位准妈妈有点兴奋过头了,一直不停叨叨,要不您劝劝?”
方童点点头,推门进去。
邹琪正扶着床栏杆来回兜着圈,头发扎成了丸子,脸上尽是亢奋的红晕。回头看见方童,声音都高了几度:“方医生,你来了!”
上一篇:理想之城
下一篇: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