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深处空间,幻胧之战,青年被洞穿胸口、血色浸透衣袍的画面尖锐地浮现出来。丹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他猛地起身,近乎失礼地一把掀开盖在对方身上的薄被,手指有些急切甚至粗鲁地扯开衣襟,想要确认那致命的伤口是否尚在——
“丹恒?!”三月七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
“喂!丹恒老师你轻点儿啊!”穹也惊呼出声,生怕他弄伤了他辛辛苦苦带回来的龙。
衣襟被扯开少许,露出其下的皮肤。那片胸膛苍白,却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狰狞可怖的伤痕。
没有伤口,可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绝非幻觉。
那么,眼前的情形又该如何解释?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丹恒的认知。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眼神复杂难辨地审视着床上沉睡的人。
他本以为对方来自过去,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从你带他回来,他都是这个样子吗?”丹恒沉声问道。
穹见丹恒松手,稍稍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嗯嗯!一直没醒!但呼吸心跳都挺稳的,我就先捡回来养了……叫不醒,挪他的时候也没反应,不过喂水好像还能咽下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因为丹恒和三月七都盯着他,压力山大。
“你这家伙……”三月七一手扶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后怕,“不要再随随便便就在路边捡人啊喂!”
“幸好,你捡的是…额…”她指着床上的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总之超危险的知不知道!”
知道自己理亏,穹的头埋得快碰到胸口,眼睛盯着鞋尖,乖乖听训。
丹恒没有加入对穹的说教,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回到沉睡的青年身上。
没有伤痕,人又为何会昏迷不醒呢?
方才他用云吟术探过,内息无明显重伤痕迹,脏腑气息虽沉缓,却无衰败之象,更似一种深度的……沉眠。
丹恒叹了口气,认命般拿出玉兆,准备联系那个他不想产生联系,此刻却又不得不联系的人。
他想不到办法,只能求助于仙舟了。
——【丹恒:在?】
也不知道对面的某人是不是在偷懒摸鱼,消息刚发出,就有了回复。
——【景元:在,出了什么事?】
——【丹恒:丹枫在列车,昏睡不醒。】
玉兆那头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嗡嗡一震,景元的通讯直接拨了过来。
丹恒接起,对面传来景元的声音,那惯常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线此刻听不出情绪,只是语速略快了些:“说清楚些。怎么回事?”
丹恒言简意赅:“穹几天前在鳞渊境捡到他。当时昏迷不醒,便带了回来。至今未醒,生命体征平稳,无外伤,体内也探查不出严重内伤,像是沉眠。”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我检查过,他身上……没有当初被幻胧击穿而留下的伤口。”
通讯另一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景元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低沉了许多:“我马上过来。”
通讯随即被利落地切断。
房间内一时无人说话。
三月七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面色凝重的丹恒,最后瞪了一眼蔫头耷脑的穹,忍不住吐槽:“一天没看住你,就惹出这么大事。”
“还有你干坏事能不能先跟我们通个气啊!”
穹目光飘忽,他那明明是遵循开拓的本能。
他捡人前也是问过对方意见的!(没拒绝就是默认)
这年头,想养龙也有错吗?
第15章 这体验度拉满
41.
景元来得确实快,如他所说那般,没叫人久等。
白发微乱,眉头紧蹙,金瞳在扫过房间,落在床榻时,景元抿紧唇瓣。
他踱步进来,先是冲着三月七和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站在丹恒身旁,沉声询问:“连你也查不出缘由?”
丹恒垂眸,“嗯。”
他侧身,为景元腾出位置。
景元在床边坐下,目光仔细打量着青年的面容,停留片刻随即下滑,落在那微敞的领口处。
他记得丹恒提到的并无伤口,但依旧想亲眼看个分明。
指尖轻松拨开布料,露出其下完好无损的白皙胸膛。
手掌贴上偏左侧胸腔的位置,感受着底下平稳的心跳,景元收回手。
“我已谴人去请龙女,稍时会到。”具体还需专业的医士,他与丹恒的检查到底只是片面的。
穹小声地问道:“那他可以留在这吗?”
“很抱歉,穹。”景元摇头拒绝了他,“以丹枫目前情况,恐怕不宜再留在这。丹鼎司医士众多,既便于观测病情,也利于照看。”
穹委屈,穹不说。
龙他捡的,合该是他的,将军坏。
景元继续询问细节:“穹,你发现他时,可有不妥?”
「鳞渊境」虽说持明重地,外人不可入,但如今罗浮情况尚未安定下来,有心之人若想进入也阻止不了。
穹努力回想,然后肯定地摇头:“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就躺在那,周围没有脚印,甚至连贝壳都没有。”
而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鳞渊境」的白沙滩上,青年静躺在那,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侧,双目紧闭,浸湿的衣物包裹着单薄的身躯,透露着脆弱之感。若非有胸口在极其缓慢的起伏,都以为人死掉了。
刚利用界域定锚传过来的穹几乎是立刻停下了寻找宝藏的脚步,凑近后试探着伸手戳了戳。
发现没反应后,他又鼓足勇气,胆大包天地去摸青年额前那对如玉龙角。
那如上好的玉石般温润微凉的触感,令穹久久不能忘。
所以——
“在送他去丹鼎司前,我有要求!”穹决定为自己奋起一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听到他这么说,三月七骤然警醒起来,手从后面揪住对方腰间的软肉,没用力,却是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这家伙最好提的是正经要求,不然…呵呵…”
如果放任穹乱说话,凭这家伙清奇的脑回路,鬼知道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所以她绝对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再破坏他们星穹列车的名声了!
穹小声反驳:“我超正经的,三月你不能质疑我的正直!”
三月七呵呵笑,她不信这鬼话。穹要是正经,毁灭星神都可以被毁灭了。
对两人的小互动视若无睹,景元微颔首,算是应许穹的要求:“请讲。”毕竟是丹枫的救命恩人,拒了一次再拒,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那什么,”穹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可信,“能不能…让我摸摸龙角?”
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三月七扶额,有气无力:“我就知道……”
她累了。
丹恒嘴角微抽,看穹的眼神格外复杂。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持明族的角那是能随便摸的吗?
一向从容冷静的景元面上也多了一丝龟裂,大脑难得空白一瞬。摸龙角?当真敢想啊。
“咳,”景元轻咳一声,掩去震惊之色,语气无奈地提醒他,“穹,此举恐怕不妥。龙角于持明而言,意义非凡,不可玩。”
“更何况,”他目光转向青年,叹气:“他乃上任持明龙尊,即便他此刻尚未苏醒,你也当予以尊重。”
“无论是我,还是丹恒,都没有资格替他做出这般应许。”
“换个要求吧,穹。”
穹的目光从景元转移到丹恒。
真的不可以吗?
丹恒摇头:“不行。”
言简意赅,毫无商量的余地。
穹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那对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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