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无论如何,多信任我些,可以吗?”
49.
景元没指望青年会听他的话,好生待在屋中休息,所以他在离开房间后又悄无声息得折返了回来,藏于夹角阴影处。
今夜,他是猎手。
而猎物是只伤痕刚愈的龙。
隔着一段距离,景元依旧能清晰地望见烛火熄灭后那道身影如何利落地翻窗、上檐。
景元无声地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不信任他,或者说那人谁也不愿相信。
他悄然跟了上去,然后在对方准备远遁时,才伸手拦住了对方。
触手之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肌肉和瞬间的僵硬。
青年回过头时,脸上那混杂着惊愕与心虚的表情,竟让景元觉得有几分……鲜活?
比起白日里那副空洞茫然或沉默死寂的模样,此刻这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神情,反而更像个活人。
在自己提出谈谈时,青年情绪骤然变化,景元就知晓他又要同之前般动用那奇异的“传送”能力。
可怎么能让畏缩逃避的龙再次跑走?
——“别离开,好吗?”
青年应下了,景元忍不住感慨:还是那么容易心软啊。
青年不满于自己的阻拦,所以坐得很远,但没关系,他坐过去就行。
景元先问了青年对仙舟如今的看法,可惜对方没回答,但从侧面反映出了他的想法——他并没有怨恨仙舟。
确认了这个点,景元心里也放松不少,至少他如今不用与对方站在对立面。
聊夜景只是因为景元想起了过去五人夜晚相聚的场景,而如今故人在侧,难免心生感慨。
物是人非,星移斗转,不变的似乎只有这头顶的明月,与身旁这人……这具熟悉的躯壳里,却装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灵魂。
景元不急着对方逼迫,他知道对于眼前这只心思敏感、浑身戒备的龙,耐心远比强势更有用。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以你如今的状态,独自在外,我不放心。”
这是实话。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任这样一个状态不稳定、且身份敏感的存在在罗浮独自行动。
最后,他几乎是叹息着说出那句请求:“丹枫,无论如何,多信任我些,可以吗?”
至少…至少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第19章 跑路跑路还是跑路
50.
这未免也……太犯规了些吧!
不敢与景元对视的你,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
这不对吧,景元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吧!哪有人这样打直球的!
虽然理智在告诉自己“npc的好感度不能当饭吃”,可视线悄悄一偏,落在那头蓬松的白发和那双只映着你一人身影的金眸上……
完了,是白发金眸大猫猫。
你心里仅剩的那点抵抗就跟纸糊的一样,哗啦一下,全倒了。
被吃得死死的。你绝望地认知到这个事实。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瓦片,传送跑路的念头再次冒头。
本来是考虑到这片区域的怪物还有没清完的,才准备翻墙出去继续干活,不曾想被景元抓个正着,还被一句“别离开”钉死了。
而现在,你是真的有一丢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传走呢,顶多多跑几步路,总好过现在这般进退两难。
半天没听见旁边的动静,以为对方放弃了,你偷偷用余光一瞥,却正好撞进景元那双写满认真与耐心的眸子里。
你:“……”
真的栓Q了,是不是今天不给个答案,这猫就不打算放人了?
屋顶的确跟景元说的一样,夜风渐凉。你看着景元身上穿着的单薄里衣被夜风吹得乱飘,心里那点不忍又开始作祟。
如果现在传送离开,对景元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到底你是玩家还是他是玩家?节奏怎么全被他带着走?
你严重怀疑景元这个npc是不是自带[魅惑]特性,不然怎么解释自己老是心软。
咳咳。
你玩游戏这么多年,心早就冷得跟在菜市场杀了十年鱼的刀一样了。但你要知道你面前的不仅仅只是一只猫,它还是一只会撒娇会卖萌,还会装可怜博同情的绝世坏猫猫。
所以——
“……哦。”你面无表情地对景元吐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紧接着,考虑到npc的身体素质没玩家好,你又硬邦邦地补充道:“……风大,你先回。”
不就信任吗,给!都给!命也给你够不够!(通通划掉)
大不了以后见到景元就跑,只要不碰面不聊天不说谎,那也算某种层面上的“信任”…吧?
你果断采取了经典战术:战略性回避。
故意不看景元此刻是何表情,你“唰”地站起身,动作贼快地从房顶一跃而下,只留给对方一个“莫挨老子”的无情背影。
稳稳落地后,你头也不回地扎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今夜出不去那就白天出去!
玩家的手段多的是,时间跳跃大法懂不懂?
你意念一动,唤出了面板,找出最下面的时钟图标[时间]——
[是否确认将时间调整至次日 08:00?]
[确认 or 取消]
点击确认,时钟,给我转!
时钟表盘快速转动半圈,指针定格在8点整。
窗外夜色瞬间褪成白昼,晨光透窗而入。关掉时间窗口,你直接点开星图,选中离此地最远的那个传送锚点。
想跟玩家玩温情攻略?你个景元还是太天真了。只要我跑得够快,你们就追不上我!
51.
虽然葑已经应下,但景元还是不放心。
在对方再次回到房间后不到半刻钟,他便悄无声音地再次折返回来,借着原本青年留下的半开窗户,翻窗进屋。
屋内仅靠月光照明,晦暗朦胧。
景元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的鼓包,青年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胸膛规律起伏,俨然一副沉睡模样。
景元放轻脚步,缓步靠近,停在榻边垂眸静观。
会如此安稳地睡觉吗?他不太信。
观察入微,则处处透着不自然。
睡姿太过规整。无论是四肢摆放的位置,还是被角覆盖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工整。
还有过于均匀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与呼出的时长、力度都分毫不差,更是像精心计算过。
在装睡吗?
景元试探性地低声唤道:“丹枫。”
榻上之人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稳如泰山。
想了想,他又伸出手,在青年脸上迟疑片刻,然后上移,握住了一只龙角。
没有,还是一样的毫无反应。
入手的龙角温润微凉,景元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
这样不对。
以丹枫的性子,即便是装睡,在自己行触碰龙角这等冒犯之举时也绝不可能全无反应,一丝一毫的本能抗拒或气息波动都该有。
心中的疑虑化作不安,景元松开握着龙角的手,俯下身,二指轻轻撑开青年的一只眼睑。
月光下,那只暴露出的青眸却是黯淡的,溃散的。
去了所有神采,如死物一般。
景元呼吸一滞,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明明胸膛还在起伏,维持着生的假象,可这双眼睛却已露出死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身体安静得可怕,除却那份呼吸在维持着表面的生机假象,更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木偶空壳。
丹枫……他真的还算活着吗?
景元就这样在床边站了一夜,直至天光微亮,才挪动有些僵硬的身体,隐入屏风后,继续注视。
当时辰指向八点整的那一刻——
榻上的青年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青眸甚是明亮,清澈锐利,如朝阳初升。
藏在屏风后的景元松开紧握着的手掌,他可以确认,此刻苏醒的,是那个他所知的、鲜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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