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的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旁侧人的身上。
龙尊吃得也很慢,又或者说,根本称不上在“吃”。那不是品尝,甚至不是果腹,而是一种近乎程序化的、剥离了所有欲望与感知的动作。
他只是简单地将食物放进口中,甚至未曾咀嚼,便直接吞咽,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需要艰难完成的任务。
那双筷子总共动了三次,一次是给他夹菜,两次是自己夹。然后,那双手便稳稳地放下筷子,筷子尾端在木桌上敲出一声脆响,也令刃的心颤了颤。
进食困难……厌食。
亲眼见证后,刃才真正认识到景元口中的“状态极差”究竟有多么糟糕。
还有,流萤所带回的那句话——
“死亡从不会真正降临于我身上。”
依仗着不死之身,所以……你便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吗,丹枫?
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胸膛里燃着怒火,刃想他该说些什么,但他不能说。
因为——
应星。
匠人在门口看到他时并未惊讶,只是将他领了进来,让他帮忙在此照看一二。
“你来了啊,那就先代我在这呆会儿吧。”
他问:“为什么?”
应星给出的回答是:“他醒来,要是看不到我,可能会难过。”
“我舍不得,白珩和景元他们也舍不得。”
“你什么话都不用说,他大概率也不想与人有太多交谈,所以就在这陪着他就好,可以吗?”
“……好。”
那声应允,如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套在刃的脖颈上。
刃沉默地、机械地吃完了面前的所有食物。至于味道如何,他已无法分辨。
他与龙尊两相无言地坐在锻造室里。沉寂弥漫在室内,唯剩炉火的呼呼声,与二人轻轻的呼吸声。
刃的目光,犹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次又一次地落回那张脸上。
那双曾映照过古海、也曾冷然俯视尘世的碧青眼眸,此刻空荡荡的,失焦地注视着虚空,落无实处。
龙尊背挺得笔直,并非警觉的姿态,而是僵直,仿佛一尊玉雕,美丽、冰冷……了无生机。
丹枫。
刃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名字,品出一丝近乎残忍的讽刺。
在他面前的是他所认识的持明龙尊吗?是,却又不是。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龙尊,在此刻,坐在他身旁,如同一具早已死去的空壳。
低沉的氛围直到门口传来开锁声,外门被人推开。
是应星回来了。
“我回来了,丹枫你有好好吃饭吗?”匠人推门而入,第一件事关心龙尊。
那人的目光在望见空荡荡的菜盒时,眼睛骤亮,但又望见另外一碗未动的饭时暗了不少。
失落很快又被匠人用笑容掩盖过去。
“方才顺路去了趟[百味阁],来尝尝他们新出的茯苓鸡汤。”
匠人的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将手中两份热乎乎的汤塞入他和龙尊手中。
刃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度刚好,汤汁清澈鲜美,茯苓特有的微苦回甘很好地平衡了鸡汤的醇厚,确实不腻。
龙尊还是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匠人为此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那几乎未动的汤重新盖好,放在一边。
刃继续沉默地喝完了自己的那份。温热的液体流进脏腑,却没能祛除那团郁气。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
匠人拿出了不少东西摆在旁边。
刃看得出来,是些随身饰品,就像他给龙尊的那枚玉佩一般。
“来,把手给我。”
应星拿起一只护腕,朝龙尊伸出手。
龙尊依言,很是听话的抬手,递过去。在锻造室暖光的光线下,那片肌肤依旧苍白,依稀能望见皮肤下那淡青的血管。
应星的动作很轻,他仔细地为他戴上护腕。
“东西,我都重新锻造了一遍。以后若是遇到情况,里面的芯片会更快些传递讯息给景元。”
“我不求你每样都带上,”应星继续说着,指尖灵活地调整着搭扣的松紧,确保足够稳固,“但出门至少要随身一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对友人的忧惧。
龙尊垂着眸,安静地听着,垂着眼睫,神情淡然。没有抗拒,也没有欣然,只是接受。
刃看着应星做完了这一切。
为龙尊戴好那些佩饰,应星低声说着什么,大约是叮嘱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龙尊静静地看着他,偶尔会极轻地“嗯”一声,表示听到了。
刃起身。
座椅挪动的细响吸引了匠人与龙尊的注意力。
应星眸中带着询问:“这就要走了吗?不多留一会儿吗?”
龙尊也抬起了眼,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青眸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刃沉默着,摇了摇头。
在应星那声极轻的叹息中,他推门离开。
447.
花开富贵留的饭,你没吃两口的原因,因为那玩意私信发了几张令人毫无食欲的照片——
蓝色蛋炒饭,绿色的番茄鸡蛋……
你严重怀疑他是故意而为之。
■葑:你小子[指指点点.jpg]
■花开富贵:我都叮嘱刃少与你交流,这点小玩笑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呗。 [好嘛好嘛.jpg]
■花开富贵: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葑:你有那么好心吗你?
■花开富贵:有的有的,兄弟。
■葑:丨
■花开富贵:好嘞,龙尊陛下您先歇着,小的马上就回来。
和很少见面的npc相处一室非常尴尬,索性花开富贵那家伙还有点良心,提前安排好了。
[焦急等待中.ing]
你以为花开富贵能给你带点稀奇玩意回来,结果他口中的“好东西”就是一碗汤。
这也就算了,你才喝两口,这损货又犯贱地给你发新的黑暗料理图片:一锅黑漆漆的、冒着可疑气泡的黏糊糊不明液体。
存心不让你好好吃顿饭,扭转一下在npc面前的厌食形象是吧。
■葑:[*持明粗口*.jpg]
■葑:你是想挨揍吗?
■花开富贵:错了错了,来试试我锻造好的装备。
■花开富贵:小葑同志,听我指令。
■葑:9
“来,把手给我。”
哦,伸手。
“……我都锻造了一遍……”
“……至少要随身一样。”
叽里咕噜废话一堆。
■花开富贵:好了,今请龙尊陛下为小的补上尾款。
■花开富贵:给我五千万亿,谢谢你
■葑:信不信,我现在踹你两脚。
■花开富贵:不逗你了,给三百万。
■葑:嘁。
[玩家【葑】发出一份频道红包]
■花开富贵:豪爽!大气!不愧是小葑同志! [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葑:丨
锻造室里三个人,两位都是玩家,就显得另外一位格格不入。所以当刃离开后,你果断抬脚踹上,补上物理伤害。
花开富贵揉揉被踹的小腿,忍不住感叹:“你下手真是毫不客气。”
你面无表情:“哦。”
那咋,有本事你小子还手啊。
“下手真黑。”花开富贵站起身,拉过那张空椅坐下,“有精神踹人,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来吧,今儿哥有时间,当回心灵导师,开导开导你。”
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不需要。”
“小葑同志不会自己偷偷哭吧?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你再抬脚踹去,不过却被其轻松躲过。
花开富贵:“踹不到,嘻嘻——”
你露出无语的神色。
这家伙贱兮兮的,真的是「毁灭」,而不是「欢愉」命途吗?
“好了,不闹了。”花开富贵正正神色,语气严肃些,“你确定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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