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该还的。”陈母的声音很平稳,但安瑜听出了底下那丝极力压抑的情绪,“留在手里,对谁都不好。”
钥匙躺在深色茶几上,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
安瑜盯着那串钥匙,没有说话。
陈母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便又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也不厚,但边缘很平整。
“这个,你也收下。”
安瑜的目光从钥匙移到信封上。
“陈尚义他……订婚了。”陈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照片你也看到了吧?就是上周的事。”
安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可他还没放下你。”陈母的语速快了些,像是终于说到了核心,“手机里存着你们的旧照片,喝醉了还喊你的名字……这样对他,对他的未婚妻,都不公平。”
她顿了顿,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他做事欠考虑,分手分得突然,没给你一个交代,这事儿是他不对。”
“这点心意,就当是阿姨替我们家,给你的一点补偿。你拿着,我们……也安心。”
安心。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客厅里虚假的平静。
安瑜终于抬起眼,看向陈母。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尴尬,有属于母亲的焦虑,但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指责或劝和。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现实的东西——
一个成年人,在用成年人的方式,处理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留下的烂摊子。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来找她“谈谈”的。
这是来谈判的。
用钥匙切割物理联系,用补偿了结情感债务,最终目的,是让她这个“过去式”,彻底成为过去式。
也好让她的儿子,能安心走向新的婚姻。
一股冰凉的荒谬感从脚底升起。
但奇异的是,安瑜没有愤怒。
奇异的清明感如冷水浇头,让她看清了此刻的一切。
钥匙,信封,陈母脸上的疲惫,以及对方话语里那个未曾明说、却呼之欲出的真正诉求:
“请你帮忙,让我儿子彻底死心,保住他的新婚事。”
猫在这时动了。
它站起身,走到安瑜腿边,用整个身体的侧面,轻轻地、持续地蹭过她的小腿。温暖,柔软,带着一些小小的推动力。
那股冰凉感被这触感驱散了。
安瑜垂下眼,看着猫橘色的背毛,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陈母。
“钥匙我收下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似是一潭深水。
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
但安瑜的下一句话,让那点亮光迅速熄灭了:“但补偿就不必了。”
陈母愣住了,嘴唇微张。
安瑜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清晰:“钱我不会收。请您带回去。”
“安瑜,你听阿姨说——”陈母急道,“这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这就是一点心意,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不容易,就当……”
“就当什么?”安瑜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分手费?当封口费?”
“还是当让我闭嘴的代价?”
陈母的脸白了白。
“阿姨,”安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陈尚义已经分手了。怎么分,为什么分,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钥匙:“这串钥匙,是他该还的。我收下,是因为它本来就该在这里。”
那是她家的钥匙,本就不该留在一个陌生人的手上
之后她的视线落回陈母脸上:
“但其他的,我不需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鱼汤翻滚的咕嘟声,和猫平稳的呼吸声。
陈母坐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耽误你了”“希望你理解”“拿着钱我们也安心”——这些话在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她发现,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坚硬得多。
安瑜站起身。
“您还有别的事吗?”她问,语气礼貌,但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陈母缓慢地、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她看着安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那你多保重。”
安瑜点点头:“您也是。”
她送陈母到门口。门打开,又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
安瑜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噗”的一声轻响——鱼汤沸了,顶起了锅盖。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猫跟在她脚边,一步不离。
关火,掀开锅盖。
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安瑜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几乎没什么咸味,但正正好。
她拿来猫碗,小心地盛出小半碗汤,又用筷子仔细挑出几块炖得酥烂的鱼肉,放在汤里。
等到温度合适了,她才把碗放在地上。
“来,吃饭了。”
猫走过来,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安瑜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喝汤的样子。
橘色的脑袋埋在碗里,耳朵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颤动,胡须上沾了一点汤渍。
很真实,也很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背。
它没有抬头,但尾巴尖翘起来,故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
安瑜笑了。
她站起身,走回客厅。那串钥匙还躺在茶几上,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她走过去,拿起钥匙。
皮卡丘挂件褪色得厉害,眼睛处的漆都快掉光了。
看了一会儿,安瑜走到玄关,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工具箱、备用电池和一些杂物。她把钥匙串扔了进去,合上抽屉。
“嗒”的一声轻响。
过去被关进了黑暗里。
之后安瑜又走回厨房,猫已经喝完了汤,正蹲在碗边舔爪子洗脸。
看见她过来,它仰起头,“喵”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在赞:鱼汤超棒!
安瑜在它面前蹲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还是你实在。”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释然,“一直知道谁对你好。”
猫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脸。
猫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猫。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厨房里,一只猫在舔嘴,一个人在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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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の日记:今天来了个奇怪的人,但不重要,无关紧要的访客罢了(liao),还是鱼汤更香。[猫爪]
第12章
陈母走后,日子像被抽走了一根看不见的刺,忽然顺畅起来。
安瑜起初没意识到那根刺是什么。直到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是笑着的。
没什么理由,只是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就觉得心情很好。
她躺在床上,认真感受了一下。
心里那片从分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区域,已经彻底无感了。
就像伤口结了痂,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有点痒,但更多的是轻松。
她坐起来,光脚走到客厅。
猫摊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肚皮朝上,四肢舒展。
冬日的阳光把猫的皮毛照得金灿灿,肚皮上的白毛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安瑜蹲在它旁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脸埋在猫肚子上。
轻吸一口——
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柔软的猫腹毛贴在脸上,像是扑进了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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