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是红色。
正好是人族与魔族都喜欢的色调。
谢忱山带着魔尊与赵客松踏入这道红色的洪流之中的时候,婚礼已经开始举行了。新娘是人族,新郎魔族,他们分别站在两头,那模样,不知是在夫妻对拜,还是在等候着祭拜天地。
红通通的盖头。
苍白的衣袖。
魔族喜悦地看着对面,那是他待嫁的姑娘。
只要他们磕过头,拜过天地,那就是喜结良缘了。
新娘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极其冰凉。
那不同往日的触感让魔族有那么一瞬的困惑。
只是来不及。
在身体做出应对的同时,有一根削尖的佛杖狠狠地贯穿了他的心口。
那佛杖似乎对魔族有着强大的牵制,哪怕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族,都能够轻易地拿着它贯穿一个修为强大的魔族的心口。
那力气之大,用劲之狠,无不能看得出那人对于魔族的痛恨。
盖头随着动作飘然落下。
在那盖头之下,的的确确是原来的那位新娘。
只不过她面色青白,宛如鬼魅,握着佛杖的手滋滋作响,仿佛是在烤肉一般灼烧着。可她却好像半点都没有感觉到痛苦,在意识到佛杖真的能够对魔族产生伤害的同时,她疯狂地握着那根魔杖,一次又一次的穿刺着魔族的身体。
骤然事变,参与婚宴的“人”或是呆愣,或是冷漠旁观,或是惨叫,或是逃跑,如此种种百象,皆有不同。
新娘的家人们都是平凡的人族,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家姑娘怎会变得如此。
而魔族……
魔族并不是什么看重亲情的种族。
在成年之后,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与父母在相见,所以这一次的婚宴,魔族并没有亲人参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族的力气几乎拗断了新娘的手腕,她却趴在他身上仰天大笑,笑得灿烂恣意。
“我的好姑娘……”
泼辣妩媚的女子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可是给你报仇啦。”
谢忱山踏过那片慌乱的洪流,慢慢地走到了高台之上。那红蜡烛仍然在流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龙烛燃烧的速度远远比凤烛还要快。
可是那凤烛,也同样慢慢要走到尽头了。
只不过速度更慢些,又更慢了一些。
谢忱山蹲下身来,把那根插在魔族心口的佛杖给拔了出来。
“哦唔……”
那魔族似乎还发出了一声痛呼声。
让那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女子蓦然住了口,幽幽低头看了过来。
谢忱山道:“魔族的要害,不似人族,并非一定要扎穿心口才能死。”
佛修清冷的嗓音在幽暗的午夜响起。
他把那根佛杖重新塞在了新娘的手中,然后握紧她的手,指着魔族身上的某一个部位,平静说道:“你寻到的这根佛杖,很好。刚好能够克制住他所有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握着新娘的手,用力贯穿在了那个地方。
撕裂的痛苦再一次席卷了那魔族,可是远比之前要痛,远比之前更为剧烈,死亡的气息冰冷地窜了上来,让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彻底被拖入了幽冥。
魔族死后,身体会四散成魔气。
只不过谢忱山在这里,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魔族溃散出来的魔气还没有逃窜开来,就已经立刻被手腕上的佛珠给悉数吸收了。尽管吞吃了那么多的魔气,可他那串佛珠却依旧散发着莹莹白光,仿佛并没有任何影响。
“是你,啊……”
那新娘仿佛在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佛修的面容。
谢忱山平静地看着她的脸,那青白之色更快地爬上她的脸,仿佛鬼魅一般。她的家人远远站在后头,想要近身,却又因为她那鬼怪般的模样而不敢靠近。
“她,要死了。”
从谢忱山身后的影子中,传来了一句沉沉地,仿佛裹在水雾之中的声音。
让刚刚挤过来靠近的赵客松惊得叫了一声。
长久以来的阴影居然变成了现实。
魔尊居然真的一直藏身在谢忱山的影子里!!
赵客松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生怕这里头也藏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是有朝一日他的影子突然莫名其妙的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腿,赵客松可能要惨叫着砍断自己的脚了。
“不错,我是要死了。”
尽管青白之色已经爬满了新娘的面容,可仍旧能看得出那是一位极其妩媚好看的女子。
她轻声说道:“我已经用我往后的岁数与这身体,和无妄婆换了这根佛杖。”
无妄婆,是广夏州一直有的传说。
传说那是一位能庇护可怜女子的神婆,只要在午夜时分在屋角祈求,念叨着请求的咒语,就有可能请来无妄婆。
能和无妄婆做交易的,只会是女子。
而交易既然称之为交易,那必然是双方都需要互相有所得,也有所失。
新娘是铁了心要杀了这魔族的。
她信手把有些散乱的头发掩在耳后,平静地笑起来。
“多谢大师,当初多有得罪了。”
谢忱山道:“如果你想活,也不是没有法子。”
那娘子似乎是有些惊讶,她眉眼微弯笑起来,摇着头说道:“这世间向来是有所得就必有所失,我已经同无妄婆做了交易,现在我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那自然也需要轮到我来偿还这份交易的代价了。”
那魔族,在酒意之后,吃了她的好姊妹。
那不过是世间千万种悲剧中最不起眼的一件小事。
只不过是一个魔族吃了一个人族罢了。
就连奇闻趣谈中,都不会有其一席之地。
太普通。
只是这样的普通,对于这位小娘子来说,却是塌了天的大事。
她们那么要好亲密,如同彼此的半身,是至交好友,是约好了往后的日子要一起过的姊妹。以后嫁人,要嫁在一处,生下来的娃娃,是不同的,便要约个娃娃亲。
是相同的,便要做好姊妹,或是好兄弟。
如此长长久久,一同生活下去。
这样美好的念头被打碎的瞬间,便是连同灵魂都在痛苦不堪。
“大师,我都要死了。”那娘子笑起来,依稀带着妩媚的美好,“便在我死前,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模样罢。这样,待我去了下头,我还能同她说道,说道……”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谢忱山安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他抬手在面上抹了一下。
那濒死的娘子勉强看到了那张面容,。
如惊鸿,如霜绝。
她忍不住勾动嘴角,在那最后轻轻笑了一下:“哈,我就说……我的目光,总是不会出错的……”
她伏了下去。
赵客松的鼻子抽了抽。
不知道为何,就觉得眼前发酸。
这对那女子来说分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可作为旁观者,作为一个仅仅是片刻参与的看客,他的心中,却不知为何充满着同样的愤怒。
或许是因为他也曾经有过那种屈辱,不甘,痛苦,绝望的时刻。
谢忱山盖住了她的眼,淡淡叹息了一声。
他坐了下来。
在聒噪喧闹的喜乐中,谢忱山念起了往生咒。
那喜乐其实是魔族此前的操控,那法术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散去。那往生咒的声音起初是小小的,平静的,仿佛只在乐声的间奏中响起。
随后便是宏大的,清亮的,如同天上来。
魔尊磨了磨牙。
那女子身上的气息太重,太重。
如同之前在首饰铺的那对小夫妻。
魔尊确实不清楚,为何偏生是这样的人会勾起他浓浓的食欲。
可是太吵了。
魔尊从谢忱山身后的影子钻了出来。
亲眼看着那无形的影子变化的赵客松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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