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六岁[足球] 下(181)

　　穆里尼奥稍稍抬头, 仰视着电视屏幕，罗纳尔多没有出席发布会，弗格森带了内维尔去接受采访。这是已经看过的部分，他没打算再为它特意调高音量。赢家的用词太礼貌了，非常无聊。他联想到贝尼特斯的反应——那个西班牙人不擅长嘴仗，攻击性和里杰卡尔德差不多。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穆里尼奥想，曼联和米兰应该在这种时候保持着百分之百的冲突，他们的所有能量都应该消耗在半决赛的两个回合上面，这样才能更加利好切尔西。他们不能就这么平静礼貌地开始下一场。

　　“看上去你心情不好，何塞。”

　　法里亚敲了敲没有关紧的门，提醒主教练自己进来了——“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我们。毕竟比赛很顺利。”

　　切尔西首回合领先了利物浦两个球，穆里尼奥率领的这支切尔西从来不会在大比分领先的时候被逆转，所以这算是一个比较可靠的优势。别误解，他就是在明示伊斯坦布尔的那场比赛，利物浦也许有时候能搞出点奇迹，但在他手上不能。

　　“我们踢得很好，但我不会说利物浦完全没有机会。”穆里尼奥心底里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但由于隔壁的比赛结果让他相当看不顺眼，他也没心情表现得很高兴。“好消息是，由于意大利的丑闻，这些裁判在今年都很爱惜自己的名声。至少我不用担心利物浦又用那种幽灵进球把我们淘汰——”

　　助教先生很短暂地笑了一下，他端着两杯咖啡走到窗边，示意主教练不要再这么不体面地躺在沙发上。这点零星小雨不影响球员们训练，他们正在草坪上热身，等待着教练们一会出去布置训练任务。

　　穆里尼奥让自己从沙发上起来，他注意到了法里亚的目光——对着电视机上的那个录像带的——“我在研究他们踢成这样的原因。”他喝着咖啡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以为你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我们的次回合比赛上，何塞。”助教对他在这时候选择看曼联和米兰的比赛表达了一点委婉的不解，“我是说，现在看他们的比赛有些太早了。也许我们应该在确定赢家是谁的时候再研究对手。”

　　“我不否认。”穆里尼奥说，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务正业，在还没晋级的情况下研究潜在的对手很像是那种傲慢的自大狂会做的事，“不过偶尔我得换换脑子。想想看那些报纸，法里亚。这不是纯粹的比赛。”他不经意地提起助教一无所知的、他干的那一部分好事，“如果足球只是二十二个人和一个皮球的游戏，那它就不算是世界第一运动。”

　　你得注意目前的对手，但不能只注意他们。博弈从确定谁是赢家之前就开始了，等知道对手的名字再想办法——那就太晚了。

　　这个说法有理有据，使人信服。穆里尼奥聪明地省略了他私心的那一部分：他非常关注比赛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想亲眼见证某个自命不凡的小子的惨痛失败。他不喜欢见到罗纳尔多总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这在联赛和欧冠上已经持续太久了，给了年轻人目中无人的底气。

　　“假设这确实可以让你‘换换脑子’。”法里亚接受了他的说法，然后回答了之前的问题。“那么你显然会发现一个事实，何塞。曼联的阵容和板凳，甚至球员都比米兰更好，那就是他们最终踢成这样的原因。”

　　“有时候球员们知道自己在和比自己强的球队比赛。”穆里尼奥说，“米兰显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我们都看到他们的表现了——公平一点说，他们拥有和曼联较量的筹码，球员们很坚决。否则上半场就不会是那个比分。”

　　助教暂时没说话，他的表情告诉主教练他在思考。

　　“我不太明白，何塞。”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从他的表情来说，法里亚显然觉得这就是阵容的问题，所以他非常勉强地问：“如果和阵容没关系，那么你觉得是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中场发生了一点事。”穆里尼奥说，“弗格森找到了一个能团结所有人的方法，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他说到这突然有点遗憾——他在曼联没有人脉，这让他注定会错过这种关键的大事。

　　“但他们是领先的那一方。”法里亚再次表达了他的不赞同，“我们都知道主教练不会在球队领先的时候说太严重的话——”助教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呃，如果按照你的思维去想，也许是球员们在中场说了点什么。”

　　最后这话弥补的意味很浓，显然是为了安抚他，但这反而是穆里尼奥觉得不可能的部分。

　　“曼联没有能在中场发言的人。”他说，“基恩退役了，内维尔没有那种领袖气质。”

　　“罗纳尔多可以。”

　　“他的确可以——不过在这场比赛大概不行。”

　　法里亚做了一个“我在听”的表情，示意他说下去。

　　“罗纳尔多擅长在球队落后的时候当救世主，或者在局面僵持的时候做那把破冰的锤子。这些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他必须是这场上发挥得最好的球员、犯错最少的球员——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去宽恕其他表现不佳的队友，为其他人承诺一点什么。”

　　穆里尼奥用了一个严重的词。“宽恕”。那就是罗纳尔多以前当救世主的时候喜欢干的事——现在谁来宽恕你呢？他不禁在心里想，你能宽恕你自己吗？还是把命运交给其他人，看他们会不会“背叛”你？

　　“曼联面临的是一个领先的局面，优势本来可以扩大的，但是在罗纳尔多蠢到没有发现卡福、在博弈里输了两次之后，这个优势被遏止了。他还有什么颜面和立场去激励别人？他能说什么？请他们原谅吗？——‘对不起，这场比赛变得这么复杂是因为我太无能了。’”

　　他试图让自己学罗纳尔多说话的语气显得不那么阴阳怪气，不过成效不大。这句假设的道歉当然不可能成真，所以穆里尼奥只是在助教的眼神里继续说：

　　“别那么看我，法里亚。基恩没有退役的时候，罗纳尔多可以为失误道歉，实际上他有没有失误都无所谓，这只是为了缓解其他人的压力——基恩退役之后，球队里没有了一锤定音的声音。他就不能犯错了。年轻人的任何一个错误都会让那些指望他有所表现的队友心存怀疑，而如果是道歉……”穆里尼奥说，“那就让他们知道他真的犯错了。怀疑会变成恐惧的。”

　　“你说他输了两次，何塞。”

　　“是的，他很愚蠢。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罗纳尔多特殊的自信心，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自信心。卡福发挥得相当完美。也许罗纳尔多可以说他没有犯错，只是对手发挥得更好。”主教练做了个另外的假设，这个假设让他乐不可支——“好吧，我承认这部分完全是臆想。”

　　“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告诉你，沉默才是他在中场会做的事。他不能让其他人以为他错了，因为他不敢赌他的队友会不会因为这个开始恐慌——至于鼓励队友，他没有立场。所以，不会是罗纳尔多说了什么。至少这场不是。”

　　这个说法说服了法里亚，也再一次地说服了穆里尼奥。他看着走出画面的弗格森，内心再次对那个把曼联团结在一起的东西感到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真难搞，那个老头不仅擅长战术，还精通心理学。也许他有亚马逊人的血统，在中场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死藤水，把他们全都洗脑了。

　　屏幕上开始放映安切洛蒂和马尔蒂尼的采访。穆里尼奥端详着米兰队长脸上的表情，又觉得就这么放弃这个天时地利占尽的筹码真是太可惜了。虽然他没搞清楚弗格森团结其他人的东西是什么，但安切洛蒂还有一次机会去帮他解决问题。

　　我刚刚对米兰的评价也许不够客观，没准有些人就是得回到自己的主场才能抢回风头——他这么想着，打算继续为次回合比赛搅风搅雨。“我现在希望他们在次回合给我一点惊喜，比如在自己的主场进两个球，然后零封曼联，用客场进球的优势晋级。这个要求应该不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