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六岁[足球] 下(208)

　　“哔——”

　　裁判吹响了代表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克里斯蒂亚诺接过助教递给他的水瓶, 不太专心地喝了点水。

　　不聪明的欧足联安排了一个不聪明的比赛时间，他能看到草地上若有若无的热浪，明明比赛之前才浇过不少水，但是雅典的炽热阳光已经让草地上的水珠蒸发干净了。

　　没有顶棚, 这不是卡迪夫, 当然了, 罗马也没有顶棚——不过人总是得多想想赢的那一次。

　　“干得好, 兄弟们。”

　　内维尔在替补席附近等他们, 像是终于找到了当一个可靠队长的方式。“上半场踢得很棒，现在我们要给下半场做准备了，你们最好在爵士进更衣室之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克里斯蒂亚诺一点也不想被抓起来说几句肉麻话。他借着喝水的动作在原地磨蹭，等着费迪南德或者斯科尔斯过去，顺便把内维尔拉走。卡瓦略经过他身边, 他们短暂地对视，并没有给彼此打招呼。

　　克里斯蒂亚诺理解卡瓦略的心情, 如果他自己是落后的那一方，一定也不愿意表现友好。

　　1-0，这是如罗纳尔多所愿的比分。他记得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欧冠决赛, 经验告诉他，在上半场领先可以让下半场的比赛变得容易一点，也能让队友的心理压力不那么大。

　　克里斯蒂亚诺又检查了一下内维尔的表情, 啰嗦的队长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恰好被费迪南德扯进了球员通道。内维尔看着很正常, 和曾经他们输给巴塞罗那的那次不一样。

　　“别担心加里。”姗姗来迟的内斯塔说, “他没时间想东想西, 他被我和里奥指使得团团转。”

　　我没有担心加里。他原本想说这个, 又感觉用不着刻意解释。毕竟——这只是一句很体贴的关心。克里斯蒂亚诺这会不敢在全世界的媒体镜头下露出受用的微笑，那会显得他太过胸有成竹了。

　　“他必须得听你的, 毕竟你是和他不相上下的‘爱抱怨先生’。”

　　他有些讨人厌地叫出意大利人的外号，然后得到一个轻轻的、带着点教训意味的巴掌。

　　如果让罗纳尔多给自己写新闻，他一定会写：虽然这是CR7第三次踏上“帮助球队卫冕”这条道路，但他却没找到与前两次经历非常相似的部分。

　　当然这不奇怪。严格来说，第一次的巴塞罗那还不算罗纳尔多的死敌，而第二次的尤文图斯也不是他的打赌对象。

　　这是另一条路。一条不同的，尤其针对他内心的道路。起点是他和穆里尼奥的赌约，克里斯蒂亚诺相信打赌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但是现在，赌约在他心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条道路的终点，是那个产生分歧的问题，是他自己最终会怎么看待这一切。

　　罗纳尔多预感自己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落后能让穆里尼奥在下半场改变防守策略吗？”内斯塔低声问，“你应该意识到了，裁判的角球给得非常吝啬，定位球也并不慷慨。”

　　——他在想着下个进球，而且明显也不觉得一个进球就是这场比赛的终点。

　　克里斯蒂亚诺为这个默契的念头高兴了一秒，然后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虽然穆里尼奥年轻的时候不是一个很能忍耐失误的人，这种劣势比分也许足够让他在中场发火，但很难让他改变防守计划。如果切尔西不改变防守的模式，下半场的游戏大概率还会围绕着定位球展开。

　　不过能让穆里尼奥发发火也不错。他想象着穆里尼奥曾经在更衣室里对他发火的样子，转头却被一双真的充满怒火的眼睛吓了一跳。

　　……啊哦，何塞.穆里尼奥好像气得发狂。

　　克里斯蒂亚诺左看右看，然后他确定那些愤怒就是冲他来的。

　　罗纳尔多觉得自己有点冤枉。他可不记得他做了什么能够导致他的葡萄牙同胞这么生气的好事，那个任意球吗？可那只是一点符合局势的小小改变而已……

　　“在上半场就开始浪费时间？”穆里尼奥问，“你不觉得这太早了吗，罗纳尔多？还是你们真的认为——这就已经结束了？”

　　哦——克里斯蒂亚诺想，穆里尼奥知道我们最后那几分钟是在浪费时间。但是他似乎不认为我们是在刻意维持比分，而是认为这种浪费时间的方式有些瞧不起他。

　　克里斯蒂亚诺注意到了正在疯狂拍照的记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误解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穆里尼奥在这种大场合偶尔会有一些让媒体津津乐道的疯狂表现。他以前也喜欢看这个，不过作为新闻里的另一个主角，这种经历就不那么有趣了。

　　“别那么生气，穆里尼奥先生。”

　　他带着点强调意味地叫出那个礼貌的称呼，希望这能让自己顺利从这个局面脱身。“这只是策略，是吧？”

　　穆里尼奥像是被打了一拳——克里斯蒂亚诺猜是因为称呼，他很少在穆里尼奥面前这么叫他，通常是想要惹对方生气才会礼貌一点。切尔西的主教练先生呼吸急促，似乎被挑衅得够呛。真遗憾，那其实不是挑衅。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话，克里斯蒂亚诺被意大利人带着往更衣室走，说不出为什么，但他感觉桑德罗的那个问题会意外地变成真的。

　　……

　　“我讨厌的事全部一起发生了。”特里恼怒地说，“很早就落后，进攻总是被拦下来，对手的核心藏在人群里没办法犯规，甚至还要让主教练安慰我——你告诉我吧，弗兰克，哪一个更糟？”

　　兰帕德沉默地听着队长的抱怨，其他队友在解决个人卫生，更衣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和距离很远的工作人员。作为国家队队友，他们天生比其他人的关系更紧密，让彼此能在这种绝对不适合抱怨的时间点分享一点负能量。

　　“没那么糟，约翰。我的失误也非常致命，但我发誓下半场会好的。”他试着说服特里，也试着说服自己——切尔西上半场的最后一次进攻是他组织的，埃辛右路传中，费迪南德勉强挡出德罗巴的射门。兰帕德原本有补射的机会，反应却不知道为什么慢了一拍，导致皮球最终被内斯塔大脚解围。

　　弗兰克.兰帕德那时不敢看主教练的眼睛。他害怕从那个眼神里看到谴责和失望。

　　所以他相当能够理解特里的感受。被主教练安慰，让主教练失望。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证明了他们不可靠。

　　即使他们是第一次参与欧冠决赛的“菜鸟”，这样的表现也不太能够被原谅。主教练曾经拥有的那支波尔图也是第一次进决赛，然后他们零封了对手，还进了三个球。

　　特里用毛巾捂着脸。

　　“我真的不太理解，弗兰克。”他有些痛苦地呻吟道，“就差一点，我们就能扳平了——就差那么一点。我们其实可以不丢球的，如果我没那么蠢……”

　　兰帕德原本打算说点什么，不过他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队长的烦恼显然不适宜展示给所有人。于是他只能隐秘地肘向特里，提醒对方调整情绪。

　　进来的队友并没有说话，更衣室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兰帕德在考虑他是不是应该主动开始一些话题，至少不要这么死气沉沉……他又肘了特里一下，示意队长履行职责。

　　“我得为那个失球负点责任。”切赫等了一会开始道歉，“我没想到是吉格斯的头球……费迪南德离我更近，他的头球技术也更好一点。所以……二选一，我选了那个更‘符合常理’的人。这是我的失误。我很抱歉。”

　　兰帕德不确定这是不是需要道歉的那种情况。

　　他习惯性地想要安抚队友，“忘了它吧，彼得。”他说，“我们能搞定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切赫第一时间并不那么相信，至少他的眼神在说他只把这当成一个友善的安抚。但那怎么能是安抚呢？只有不真实的好话才能叫“安抚”……

　　“的确，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