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姬珩的事,一辈子也见不得人。
能做一个亲王陪在父皇身边,就已经很好很好啦,至于未来的事情,他就不想了。
至少他和父皇还有几十年的光阴。
姬珩垂眸,看了姬钰一眼,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
姬钰怀里还抱着小白,忽而感觉到袍裾下的指尖被轻轻触碰,他一低头,看见父皇在拉他的手。
巍峨大殿上,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隐秘地十指相扣。
殿内尚且一片热闹,没有任何人发觉端倪,绕是如此,姬钰的心脏还是怦怦直跳,说不出的紧张。
过了片刻,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礼部的官员仿佛早有准备,不疾不徐地越众而出,登上丹犀,手捧圣旨,徐徐展开。
满殿的人连忙撩摆下跪,低头听命,个个心下惴惴,猜测着圣旨的内容。
就连姬钰也有几分吃惊,这什么情况?父皇没跟他说呀?
他将小白交给一旁的宫人,随后站起身,也想跟着下跪,却骤然被一只手拉起,父皇牢牢地握着他的手,不让他跪。
姬钰别无他法,只能坐了回去,还不忘用眼神追问对方:“父皇,您究竟在搞什么?”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听礼部官员高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昭王姬钰,生自清河灵宫,神仙托生……”
“兹特册立昭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大统。”
姬钰腾地站起身,父皇要把他立为皇太子?!
可是天下人都知道,他身上没有半点父皇的血脉,他不是父皇的亲生子嗣,就算有个神仙托生的名头勉强可以应付过去,但是这也太过牵强了。
回望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会把非亲生子立为太子?
这也……
这也太过荒诞了。
姬钰险些晕倒,身侧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身,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静而不容置喙:“姬钰,谢恩。”
他没有解释任何,只是让他谢恩。
姬钰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底下静默的众人,他知道,那群人只等着他一句话,便会高呼千岁千岁,万岁万岁。
父皇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只等他点头。
可是,当亲王,还是当太子,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他为什么要去当这个太子,为什么要让父皇因他背负这么多压力?
来日,青史上会怎么写父皇?
“钰儿,”耳廓边气息冷冷淡淡,声线穿进他的耳膜,很清晰,带着点叹息的意味,“你听寡人的,好不好?”
他要姬钰推到权力的顶峰,要让他端坐在高处,俯视众生。
他是帝王,姬钰自然得是太子,一切顺理成章。
姬钰有一瞬间的迟疑,这十九年来的习惯告诉他,他应该听父皇的话,可是他不能,父皇已经为他做了太多太多。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好好地陪在父皇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姬钰缓缓摇了摇头,松开姬珩的手,跪在他面前,轻声道:“恕儿臣不能从命。”
他既然当了姬珩的情人,不能再当他的太子。
比起当太子,他更愿意一辈子这样下去。
周遭一片死寂。
帝王垂着眸,视线从高处落下来,凝视着他,褪去了温和,透着审视的意味。
姬钰说完这句话,没再看帝王的神色,缓缓低下头,以额触地。
安静。
良久的安静。
殿上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陛下立太子这种大事,殿下竟然也敢推拒,这一回,就算殿下再怎么受圣宠,恐怕也……
姬钰还固执地跪着,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刻钟,也许只有两息。
头顶终于响起姬珩的声音:“钰儿,起来。”
他俯下身,拉起姬钰,让他站在身侧。
“此事暂且搁置。”
帝王看向下首,语气淡淡,没有愠怒,没有苛责。
众人唯唯诺诺地起身,各自归座,心下皆是惴惴不安。
姬珩表现得很平静,拉着姬钰坐下,往他碗碟里添菜,姬钰慢慢吃了,低声对父皇道:“父皇,其实大可不必这样,我不当太子,不当亲王,那又怎样?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若是当了太子,便不能再这般时时刻刻地陪在父皇身侧了。
姬珩没说话,伸出指尖,轻轻擦去姬钰唇畔的痕迹。
这举动把姬钰吓了一跳,下意识朝下面看去,所幸他们所在的高处隔了纱帷,距离又远,又有重重禁军守着,应当没人瞧见。
“父皇……”
姬钰错愕地看向他。
姬珩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轻声道:“你既不愿,那便暂且作罢。”
他将那封册封太子的圣旨搁在姬钰手边,什么也没再说。
第66章
姬钰没敢去看那封圣旨, 低着头,用勺子慢吞吞地吃玉碗里的温粥,心里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受。
父皇这般为他着想, 他自然是高兴的,可是,父皇做这个决定之前压根没有和他商量过, 甚至没有提前知会他一声,这般强硬而不容置疑的安排, 让他多少也有几分不高兴。
只是,他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父皇, 落了父皇的面子……
思及此处,姬钰动作顿住了,他取过一旁干净的双箸, 站起身给父皇夹了一道菜,放在父皇的碗中。
箸尖碰撞在碗壁, 叮当一声轻响。
姬钰收回手,坐了回去,声音轻轻的:“父皇, 方才是我不好, 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您,但是您也不对, 您甚至没和我商量一声……”
他向来有话就说,心里想到什么便说出口, 说到最后, 嗓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
姬珩早已停下动作,安静地倾听他说话,神色比方才更加温和, 充满了耐心。
在他看来,太子之位何其尊贵,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天底下多少人对皇位虎视眈眈,姬钰只要微微点头,便能轻而易举得到皇位,偏偏他对此不屑一顾。
他并非不明白姬钰的心思,相反,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感到困惑。
姬钰担忧外界的议论,担忧他因此背上更多负担,然而,这一切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全然不在乎这些,更不在乎百年后青史上如何写他们这对父子。
他只想把最好的给姬钰。
至于别的,他漠不关心。
等到姬钰说完,姬珩缓缓开了口,“钰儿,别人怎么说,寡人不在乎,”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寡人只想让你得到最好的。”
姬钰手里的银勺拿不稳,缓缓沉进粥里,他怔怔地看着父皇,周围喧闹,在一片人声,乐声,丝竹声中,耳边止不住地回响着父皇方才的话。
……只想让他得到最好的。
那封圣旨,是父皇给他准备的十九岁生辰礼。
他当然明白父皇对他有多好,越是明白,越是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父皇的好。
“父皇……”姬钰压低声音,“您不明白我想要什么。”
高台下是数以百计的群臣勋贵,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小心翼翼地朝他们看来,也不知有多少双耳朵竖着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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