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太医院院判亲自端来了汤药,皇帝亲眼看着郝敕用银针试毒后,一手抱住姬钰,一手接过汤药,用调羹舀起一勺,凑到姬钰嘴边,轻声道:“快喝药。”
姬钰浑身都累,不想动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配合地咽了一勺。
皇帝松了一口气,一勺一勺地给姬钰喂药,有时姬钰没反应过来,汤药撒了出来,弄脏了他的小脸,泼湿了皇帝的亵衣。
皇帝没有理会身上的痕迹,用湿帕轻轻擦去了姬钰小脸上的汤药,放缓了动作,慢慢地给他喂药。
好不容易才给姬钰喂完了汤药,皇帝低眉望着怀里的姬钰,又用手探了探温度,察觉到姬钰已经有所好转,心神稍安。
姬钰喝了药,感觉嘴巴苦苦的,于是张开嘴巴,对皇帝道:“父皇,糖。”
皇帝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道:“你生病了,不可以吃糖。”
他看见怀里的崽崽一下子难过起来,皱着小脸,小嘴瘪着,皇帝也跟着皱起眉,看向院判。
院判怔了一下,连忙道:“小殿下可以吃蜜饯。”
姬钰在被子底下挥挥小手,崽崽听到了哦!崽崽可以吃蜜饯!
皇帝不冷不热地扫了院判一眼,亲自喂姬钰吃下一小半蜜饯,小崽子咂巴咂巴嘴,感觉甜甜的,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靠在皇帝胸口,又睡了过去。
看见崽崽没清醒一会儿又睡着了,皇帝蹙眉,冷冷地看向太医,太医连忙解释:“小殿下身体刚刚复元,正是疲累的时候。”
皇帝这才收回视线,目光柔和地望着姬钰,静静地抱着他,几乎一动不动。
乾清宫灯火通明,折腾了一夜,直到此刻才真正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得了赏赐,侍奉的宫人和嬷嬷兴高采烈地换值休息,大部分的太医亦归家修沐,只留下院判和几个专攻少小科的老太医在偏殿候着。
人去后,寝殿异常的寂静,皇帝抱着年幼的姬钰,靠着朱墙,神色终于露出几分疲倦。
早知道姬钰这般脆弱,他又何必当着他的面处理那群宫人。
应当悄悄地料理了,不叫他知道。
但是这孩子心细,万一叫他发现,恐怕会比现在闹得还厉害……
想到这里,皇帝只觉得头疼,他生平遇到的棘手之事擢发难数,这小小的孩童看似柔弱,却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
杀了他……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少年心里说不出的慌乱,迅速掐灭了这个念头,要是姬钰死了,再也没有人会喊他父皇,没有人会像头小牛一样冲过来抱他,更不会爬到他头上睡觉……
皇帝静静坐着,任由一个个凌乱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直到天色微明,上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他探了探姬钰的体温,又将偏殿的太医们传了过来,确认姬钰没有大碍,这才前去金銮殿上早朝。
三岁践祚,即位十四年,从未迟到早退过一日的皇帝,前所未有地迟到了。
金銮殿内,朝臣们忍不住用眼色窃窃私语,难不成陛下病了?可是从前陛下就算生病,也从未辍朝一日。
有知情的朝臣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小殿下病了。”
其余的朝臣恍然大悟,小殿下病了,陛下守着他,以至于早朝迟到,合情合理。
皇帝来到金銮殿时,敏锐地感觉到殿内朝臣的神色有些微妙,似乎是……同情?
到了散朝的时辰,以往皇帝都会拖延一时三刻,朝臣们习惯性地继续汇报,却见皇帝站起身,宣布散朝。
不是,今天散朝这么早?
臣子们面面相觑,高高兴兴地往宫门的方向走。
皇帝回来时,姬钰还没睡醒,他维持着原来的睡姿,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着,小脸褪去了发热的通红,恢复了一贯的白里透红。
漆黑的头发被汗浸湿了,有几绺黏在小脸上,被他含进嘴巴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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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皇帝轻轻拨开他小脸上的发丝,立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
这孩子之前睡觉豪放不羁,小手小脚打开,呈现大字型,甚至还爬到他头上,皇帝觉得很讨厌,但是此刻看着姬钰像小虾米一样不安地蜷缩,他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忙于国事,匆匆看了姬钰一面,便回去继续处理国务。
直到午后,姬钰才悠悠醒转,他昨夜病了一场,病气还未彻底消退,小脸泛着淡淡的红酡,神情迷迷糊糊的。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龙床外围满了人,有贴身照顾他的宫人嬷嬷,还有太医,唯独没看见那道熟悉的明黄色身影。
姬钰低下小脑袋,没有过问皇帝的去向,他安安静静地喝药、用膳、洗漱,比往常还要乖。
一方面是因为他生病了犯困,没有精力闹腾,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担心给别人惹麻烦。
昨日他偷偷跑出去,父皇因此大发雷霆,扬言要惩罚宫人,这件事姬钰记得很清楚。
他害怕自己又做错事,连累了别人。
晚间,皇帝终究放心不下,破天荒地取消了今日的晚朝,回到乾清宫内殿看望姬钰。
龙床外满是宫人和太医,里里外外地忙碌着,姬钰躺在床上,几乎看不见身影。
皇帝屏退众人,走到姬钰面前,小崽子正在捧着奶瓶,垂着小脑袋慢慢地喝着,格外的安静,看上去无端地落寞。
“姬钰。”皇帝唤了他一声,姬钰抬起头看向他,手里的奶瓶险些洒了,声音软糯:“父皇。”
皇帝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探姬钰的体温,问道:“你可好些了?”
姬钰乖乖地点头,“嗯。”
幼崽这般安静乖巧,反倒叫皇帝有几分不习惯,他没话找话:“寡人叫内务府给你打造了几只金镯。”
天家之中,金银不过俗物,但是姬钰喜欢,皇帝便让内务府拨人专门给姬钰打造金器。
皇帝说着,亲自给姬钰带上了金镯,八只金镯,小手小脚上各带两只,姬钰还太小,金镯也偏向精致轻薄,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姬钰乖乖坐着,“谢谢父皇。”
皇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姬钰太乖了,难不成是病还没好全?他伸出手,探了探姬钰的颈窝。
——一切正常。
姬钰怕痒,皇帝冰凉的手一探到他颈窝时,他忍不住想笑,只能学着父皇平日不严苟笑的模样,竭力地抿着唇,试图憋笑。
皇帝察觉到异样,刚要收回手,想了想,坏心地挠了挠幼崽的颈窝,幼崽呆了呆,一下子往后倒去,咯咯笑成一团,“走开!父皇坏蛋!”
姬钰往后倒,少年也跟着往后倒,一大一小在龙床上躺倒,闹了一阵,姬钰腾地坐起来,指着湿答答的衣裳还有被衾,还有倒在一旁的奶瓶,用眼睛控诉皇帝。
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
皇帝坐起身,把湿漉漉的姬钰捞起来,低声道:“不生父皇的气了?”
姬钰方才这般安静,肯定是还生着他的气。
小崽子满身奶香,身上一片狼藉,脏兮兮的,很不高兴地坐在皇帝怀里,圆溜溜的眼珠一转,主动抱住皇帝,将身上的痕迹蹭到他身上,气鼓鼓地说:“我才没有生气呢。”
他只是……
稍微有一点害怕。
害怕做错事,害怕父皇生气,害怕连累别人。
皇帝摸了摸姬钰的小脑袋,低声道:“不生气就好。”
他一点也不明白幼崽的心思,但是得知姬钰没有生气,就连皇帝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乎姬钰有没有生气这种小事……
大概是因为,姬钰一生气就会生病,看见姬钰生病,他心里就会很难受。
他不是在乎姬钰,他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仅此而已。
皇帝在心底对自己说。
一大一小破天荒地吵了一架,稀里糊涂地和好了。
姬钰年纪小不记事,确认那些宫人还好好的,很快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在宫里当小霸王,除了吃喝睡觉就是找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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