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钰全然没有理会他们,甚至完全想不起他们的存在,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只想要平平安安地和您在一起。”
这是他最大的生辰愿望,也是唯一的愿望。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姬珩凝望着他,漆黑的眸光一动不动,像是要将姬钰藏进眸底,再也不放出来。
“你所求,和我所求,并不相悖。”
他的声音很温和,低沉而平静。
姬钰再次摇了摇头,弧度不大,却很坚定,“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姬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无声地叹息一声,像是某种妥协,“罢了,若是你来日改变主意,可以和寡人说。”
他给姬钰选择的权力,只要他还活在世上一日,姬钰便有随时选择、随时反悔的权力。
姬钰伸出手,隔着衣帛,悄悄勾住了姬珩的指尖,低声道:“父皇,我现在就很幸福。”
少年的眼眸弯弯,明亮灿烂。
他发自内心地幸福。
姬珩的眸光定在他的眼眸上,迟迟没有移开。
钰儿还是太容易满足了,他分明什么也没有给过钰儿。
殿宇下,众人低眉顺眼,没人敢看向纱帷后,那里坐着陛下和殿下。
大庭广众之下,殿下这般推拒,陛下似乎也没有动怒,看来,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这件事可大可小,归根结底,还是看陛下的意思。
只要陛下不在意,也没有人胆敢置喙。
这对天家父子闹着玩,他们这些小卒哪敢涉足其中。
所有人都识趣地略过方才的插曲,低头专注地用膳。
“砰——”
殿外骤然传来焰火升空的巨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眸朝殿外看去,只见天穹上浮现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焰火,异常壮观。
再看上首,陛下不知何时走下丹犀,殿下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疏离中带着一丝难掩的亲密。
他们并肩走到殿外,立在殿门下看满天的焰火。
全然看不出就在方才,殿下才拒绝了陛下立他为太子的圣旨。
群臣也跟着站起身,鱼贯而出,簇拥在陛下和殿下身后,一同仰望着天穹。
天上的焰火一道接一道,铺满了天际,火光倒映在姬钰眸底,他看得出神,把方才的事抛之脑后,转过头,兴高采烈地对父皇道:“父皇,好漂亮呀。”
一转头,骤然撞进了姬珩眸底,对方一直在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姬钰一怔,再看周围,忽而意识到四面都围满了朝臣,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朝臣们投来的目光隐隐有些异样,他低下头,没敢再和父皇说话。
一道道炸开的焰火声中,耳畔蓦然响起姬珩的声音:“钰儿,生辰快乐。”
字字清晰,传进他的耳中。
姬钰下意识抬起头,只见漫天的流光下,帝王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沉。
这一晚,焰火响了一夜。
乾清宫的龙床上,听着远处的焰火声,姬钰望着眼前被映得光影斑驳的帷幔,手里不自觉地攥紧被衾,攥得皱巴巴的。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活像是被撞碎的玉,轻灵破碎,“父皇……父皇……”
身后传来姬珩平静而关切地问询:“疼吗?”
“疼……”
姬钰都快碎了。
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不缠着姬珩,说要试试……
后悔已经迟了。
就像少时教导他处理难题一般,姬珩声音很轻:”多试试就不疼了。”
耳边不停响起的焰火声渐渐变得朦胧而遥远,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最清晰的感官。
一夜未眠。
……
翌日清晨,殿外传来鸟雀啁啾的声响,难得放晴,天光明亮,一切都浸在和熙的阳光下。
“小白殿下,小白殿下!”
宫人压低嗓音,追着大殿内的小白猫,显然小白殿下并不想理会他,径直朝龙床走去。
龙床外垂着层层叠叠的纱帷,显然床上的人还未醒来,小白靠近龙床,爪子扒拉着最外层的纱幔,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呼唤:“喵。”
听到猫叫,帷帐内有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朦胧,还有些低哑。
“父皇……”
姬钰刚刚醒来,意识模糊,下意识唤父皇。
耳边响起父皇的声音,平和而慵懒,褪去了冷淡,像是哄孩子一般哄他:“钰儿,再睡会儿。”
“嗯……”
姬钰用气音回应他,他实在倦得很,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挪动了一下,蜷在熟悉的怀抱里,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睡醒时,姬钰下意识松开手里抱着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抱枕,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姬珩的手臂。
“钰儿,醒了?”
头顶传来姬珩的声音,比昨夜平静了许多。
姬钰微微一怔,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父皇又翘了早朝。
不对,昨日是他生辰,父皇宣布举朝休沐三日来着。
所以今天不用上早朝。
姬钰松了一口气,滚进父皇怀里,闭上眼打算继续睡,但是他已经睡了太久,没什么困意,闭着眼睛,躺在对方胸膛上发了一会儿呆。
姬珩没有说话,任由他躺着,帷帐内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轻轻柔柔,重叠在一起。
过了片刻,姬钰睁开眼,轻声道:“父皇。”
还不等他说出剩下的话,姬珩便坐起身,扶着他靠在怀里,用两侧的金钩撩起帷帐,端起早已摆在外面的玉碗,勺了一口粥,轻轻吹凉,送到他唇边。
“钰儿,张口。”
姬钰有些无力地靠在姬珩怀里,披着及腰的漆发,微微张开口,咽下递到唇边的粥。
他吃了一碗,姬珩还要再喂,姬钰摇了摇头,他已经饱了。
姬珩放下碗碟,取来干净的亵衣,替他穿上,姬钰懒得动,索性也就由他去了。
换好衣裳后,姬钰还是懒洋洋的,不太想下床,靠在父皇怀里,低声抱怨:“父皇,我累得很。”
姬珩低声下气地哄他:“钰儿,是寡人不好。”
姬钰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理他,他瞧不见姬珩,但是能感受到姬珩也跟着他偏过头,微凉的发丝由上自下扫过他的颈窝,和他的发丝交缠重叠,透着缠绵。
“好钰儿,看看寡人。”
姬珩还在哄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廓,痒痒的。
若不是亲耳听见姬珩开口,姬钰只怕很难想象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心里消了气,下颌还微微仰着,带着些许傲娇,大发慈悲道:“父皇,我原谅你了。”
身侧的人没再说话,呼吸渐渐近了,姬钰恰好偏过头,带着克制的触碰落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个轻柔的吻。
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姬钰忽然想起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看见姬珩的第一眼。
那些记忆分明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经记不住当时的场景,只记得看见姬珩时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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