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 转过头,搂住姬珩的颈项,眼眸里闪着一点细碎的微光,试探着问道:“姬珩,要不我们试试话本里的……”
姬钰有时候太过胆小,有时候又胆子大得过分,从小到大姬珩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他,以至于他养成了想要什么,就问父皇的性子。
像从前一样,姬钰仰着头,满怀期待地等着父皇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
姬珩没再看他,安静地用毛毯擦拭着他的湿发,带在食指上的玉扳指轻柔地擦过发间,没有碰到姬钰的肌肤。
姬钰连亲吻都受不住,何况是别的。
他没有接姬钰的话,轻声揭过话题:“你看中的那几个进士确实是可塑之才,你打算把他们调到何处?”
父皇总是这样,开口闭口就是说朝政,姬钰顺口接话:“我打算根据他们所长,把他们分散到六部,从小官做起,届时看情况扶持他们。”
帝王轻轻颔首,钰儿不愧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在用人方面不逊于他。
此话一出,姬钰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道:“明日新科进士打马游长安,我想出去看看,父皇要不要和我一起?”
一想到及第进士意气风发,跨马游街的场面,姬钰就忍不住心生向往,满脑子都是想去看看热闹。
帝王轻声道:“不了。”
他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何况有朝务在身,难以脱身,没法陪姬钰出宫。
想到那个俊美的探花郎,以及明日进士游街可能发生的一幕幕,他替怀中少年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轻声叮嘱:“他们都是棋子而已,你不必太在意他们。”
这世上的任何人,于他而已,都是棋子。
唯有姬钰是例外。
同样的,姬钰也应该像他这般想。
不信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人,只信任他,只在乎他。
姬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脑海里没有把人当成棋子的概念,在他看来,他只是选人帮忙打工,他出钱,别人出力,大伙儿都是平等的。
父皇爱这么说,就由他说去好了,免得到时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帝王何曾看不出姬钰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轻轻揉了揉姬钰半湿不干的头发,有点后悔把这孩子养得这般天真。
一转念,他又想,若不是姬钰是这般天真的性子,以他多疑猜忌的秉性,恐怕他不会容忍姬钰活到成年,更加不会容忍姬钰靠近他。
姬钰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调整姿势靠坐在父皇怀里,正准备睡觉,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掏了掏亵衣里的袖子,掏出一朵簪花。
方才他沐浴的时候不知该把簪花放在何处,索性揣进了新换的亵衣里,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要放好簪花。
他实在懒得动弹,索性将簪花递给父皇,道:“父皇,您帮我放一下。”
这是谢晦送给他的簪花,可不能随便乱扔。
帝王低下头,盯着那朵簪花看了一瞬,眸色幽冷,面上不显,轻轻地“嗯”了一声,接过簪花,将其放在帷帐外的花几。
谢晦是钰儿的少年好友,对钰儿来说有几分不同,倘若谢晦明日不出现,只怕钰儿会发现端倪……
他脑海中思绪纷纷,转眼间便做好决定。
姬钰懒洋洋地待在姬珩怀里,眼帘微微垂着,已然有了几分困倦。
他转过头,给了姬珩一个晚安吻,赶在姬珩反应过来之前转了回去,“父皇,我要睡了。”说着,闭上了眼眸,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帝王:“……”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去动怀里的少年,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姬钰睡得更加舒服,随后继续细致地给他擦头发。
直到给姬钰擦干头发,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刚刚睡着的姬钰抱进怀中,与他相拥而眠。
翌日清早,用完早膳,上完早朝后,姬钰在金銮殿里等了一会儿,等到朝臣都走完了,这才跑上前,揭开珠帘,站在姬珩面前。
“父皇,我等会儿要出宫啦。”
姬钰昨夜便说过此事,帝王轻轻点了点头,“寡人已经命人准备好了。”
姬钰微微抬起下颌,神色有些傲娇,又有些别扭,小声道:“我要和您分开这么久,您就不表示表示?”
他微微偏了偏头,将一侧的面颊转向帝王,似乎在示意什么。
帝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长睫微微一动,缓缓站起身,伸手箍住少年的腰身,凝视他片刻,低下头,缓缓吻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姬钰。
姬钰只是一时兴起,全然没想到姬珩这般配合,眼眸不由地微微睁大,黑白分明的瞳孔也跟着放大。
他身后便是珠帘,外面是满殿的宫人侍卫。
明知道珠帘会挡住宫人的视野,况且宫人也不会抬头看他们,但是被按住亲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刚想推开对方,帝王已经见好就收,松开了扶住他腰身的手,甚至还贴心地替他擦了擦面颊,指腹轻轻抹过他的唇腮,像是要擦掉方才留下的印子。
姬钰余惊未定,下意识学着对方的动作,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面颊,然而,上面什么也没有。
——姬珩在戏弄他。
金銮殿内所有的宫人都低眉垂首,不敢去看上首,就连一旁的郝敕也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所有人都对帝王和殿下现在的关系讳莫如深,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有丝毫探究。
姬钰恼怒地瞪了一眼姬珩,想到是自己先作死的,脸上又多了一丝心虚,急匆匆朝姬珩行了个礼,搁下一句“儿臣告退”便逃也似地走了。
徒留帝王站在龙椅边,轻轻摩挲着指腹,垂眼望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
钰儿喜欢来招惹他,却偏偏受不住后果。
看来,他还是得多多管教钰儿。
……
这厢,姬钰已经坐上了轿子,几乎是看见轿子的第一眼,他便发现这不是亲王出行所用的帷轿,而是帝王专用的銮舆。
父皇说的准备,原来是专门命人把銮舆给他乘坐?
姬钰刚想转过头去问父皇,毕竟今日是新科进士游街的日子,他不想抢了他们的风头,还没走两步,面前蓦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郝敕。
“殿下,陛下特意吩咐了,让您代乘銮舆,驾临朱雀大街,看及第进士们游街的盛状。”
郝敕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您和他们不一样,不必比较。”
姬钰和那群新科进士,从来都不一样。
姬钰一想也是,他又不是进士,也不参与打马游街,坐在高楼上看着,怎么可能会抢了旁人的风头?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坐父皇的銮舆了,姬钰想了想,想到换轿子还得等,极有可能会错过游街,考虑再三,还是坐了进去。
车队簇拥着銮舆浩浩荡荡出了皇宫,沿着宫道一路朝朱雀大街而去,姬钰倚靠在銮舆上,隔着窗牖看向外面。
宫道两侧都有无数的禁卫开道,百姓站在禁卫外,探头探脑地朝这般张望。
“这是昭王殿下?”
“昭王殿下传说是神仙转世,来头可大了,就算没有血脉,陛下也把他当宝供着。”
“也不知以后的皇位会不会传给昭王……”
百姓们议论纷纷,声音传进姬钰耳中,他觉得新鲜,托着腮,好奇地听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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