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钰将那件衣裳挑出来,递给父皇,将剩下的衣裳又放了回去。
他本来可以让宫人帮忙放,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自己亲自去放。
放好衣裳,姬钰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怕,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和姬珩在一个浴池里沐浴过。
这还是头一遭……
乾清宫内殿后的浴池很大,水面氤氲着朦胧雾气,透过雾气隐约可见池水清澈透亮,水温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
姬钰站在水池边,解下身上一层层衣裳,鹤氅、襕衫、圆领袍……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
从始至终,帝王一直垂着眼,望着水池中升腾的雾气,没有看他一眼。
反倒是姬钰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一面偷看姬珩,一面手忙脚乱地褪去鞋袜,赤着脚,沿着暖玉作的长阶,小心翼翼地涉入水中。
他半个身子都浸入水中,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解发冠,再看姬珩,姬珩依旧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他。
姬钰松了一口气,连忙解开发冠,“咚”地一声,金玉冠落进水池中,漆黑的长发顺势散开,飘落在水池中。
雪白的里衣也飘在水面,像一朵雪白的花。
他朝姬珩看去,想要招呼他下来,一张口,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您快下来吧……”
立在水池边的帝王终于动了,低低“嗯”了一声,微微侧过身,姬钰连忙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他看不见姬珩,眼前倒映着一池清水,耳边只有流水潺潺的声音,以及衣帛的轻响,应当是姬珩正在解衣裳。
声音很轻,却叫姬钰心如擂鼓,心跳声越来越鲜明,他心慌得厉害,不知该做点什么好,只能用手掬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指尖流走。
看着看着,姬钰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透过湿漉漉的指缝朝外看去——
姬珩在解蹀躞带,玉带上悬挂的匕首,金印,被他一一取下,动作慢条斯理,称得上优雅从容。
“啪嗒。”
蹀躞带解开,落在地上。
姬钰不敢再看,连忙收回视线,心虚地抓着自己的发尾,浸没在水中,假装自己正在洗头发。
洗了没一会儿,他偷偷用余光悄悄看向姬珩,姬珩立在琉璃灯下,灯光映在他薄薄的亵衣,照得他漆发如墨,衣白胜雪。
高挑,威仪,处处都透着不近人情的清冷。
白衣帝王,清湛如冰。
姬钰看得有些痴了,甚至忘了移开目光,直到帝王朝他走来,垂眼看他,他才如梦初醒,慌乱地低下头,掬起一捧水泼在自己身上。
流水落在水面,激起一帘朦胧的水雾。
姬钰抬起头,眼睫上盈着水珠,看不太清姬珩的眉眼,他也不太敢细看,目光躲闪着,有点怕对上姬珩的视线。
周围太过寂静,静得令人有几分不自在。
姬钰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寂静,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道:“父皇,您……”他想不出什么,只能道:“您快洗吧……”
帝王似乎轻轻点了点头,沿着长阶缓缓走了下来。
他身姿高挑严峻,极具压迫感,越靠近姬钰,姬钰便愈加紧张,他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圈进了对方的阴影中,无处可避。
他有些忐忑不安,忍不住退开两步,然而,水底是光滑的玉壁,他退得太急,险些滑倒,一只大掌及时扶住他的腰身,将他稳稳地圈在原地。
姬钰下意识朝上方看去,一眼便对上了姬珩漆黑平静的眼眸,他更加慌张,心跳声都乱了,指尖本能地捏住对方的袍裾,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父皇……”
他伸手扶住水池边缘,在水里站稳,道:“我已经站稳了。”
姬珩朝他看了几眼,似乎在确认他到底有没有站稳,过了两息,才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小心些。”
姬钰点了点头,声音比蚊子叫还要小:“我知道了……”
他不敢看姬珩,只能看向水池外的大殿,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耳边传来水声,是姬珩在沐浴。
听着水声,姬钰一面掬水清洗自己,一面忍不住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姬珩在灯下的身影,泛着冷光的蹀躞带,高挑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以及那张再熟悉不过,他整整看了十八年的容色。
想着想着,他的面色渐渐红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池水熏的,浑身都热腾腾的。
姬钰胡思乱想了一通,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连环画上的内容,起伏的线条,模糊的画面……
他不敢再想下去,草草沐浴完,洗净身上的泡沫,甚至不敢回头看姬珩,小声道:“……我洗好了,我先回去了。”
一片朦胧的水声中,身后传来帝王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平静内敛,声线里透着一丝低哑和慵懒:“好。”
姬钰爬起身,沿着玉阶往上走,身上湿漉漉的亵衣黏在他身上,湿答答的,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滴水。
他不敢回头看姬珩,也不知道姬珩有没有在看他,闷着头往上走,一直走出水池。
殿内还算暖和,但是他刚刚走出温热的水池,肌肤触碰到微凉的空气,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点想打喷嚏。
身后骤然响起帝王的声音:“钰儿,擦干了再穿衣裳。”
语气很温和,透着关切,也不知是不是姬钰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嗓音有几分低沉暗哑,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他不敢耽误,取过一旁衣桁上的毛毯,围在身上,褪下湿漉漉的亵衣,足尖一抬,将褪到脚踝上的亵衣踢开,裹着宽阔的毛毯,草草擦去水渍。
忙活了一通,姬钰觉得有些冷,伸手拿过崭新的亵衣,抱在怀里,整个人依旧缩在毛毯里,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小声道:“我回去再换。”
这一次,帝王的声音隔了两息才传来,比刚才还要低沉:“嗯。”
姬钰没再回头看,抱着亵衣,踮着脚,鬼鬼祟祟回到龙床上,放下层层帷幄,一股脑钻进暖融融的被窝换衣裳。
片刻后,明黄色帷幄里探出一只纤细的手,上面还泛着淡淡的红,是被池水熏红的。
姬钰随手将毛毯丢了出去,还不忘伸出脑袋,看看究竟丢得准不准。
不错,准头很好!
准确地丢到了龙床外的牙桁上。
姬钰缩回脑袋,躺在被窝里等着姬珩,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紧张,紧张之余,又有些欢喜。
他想像之前一样抱着姬珩……
他紧张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父皇回来的脚步声,姬钰忍不住重新揭开帷幄,探着脑袋,朝外张望,怎么也看不到父皇从浴池出来。
父皇是想多洗一会儿吗?
姬钰瘪了瘪嘴,决定再等一下。
还没等到灯花落第二下,又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难不成父皇在浴池里滑倒了?
姬钰心里一惊,连忙爬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跣足朝浴池走去。
“父皇?父皇?”
他边走边叫道,走到隔绝内殿与浴池之间的垂帘前,伸手揭开垂帘。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知何时,浴池里的水已经换成了冷水,帝王背对着他,漆黑的发丝散在水面,雪白的亵衣浮在水中。
“钰儿,”帝王开了口,声音强硬而不容置喙:“先出去。”
姬钰呆了一下,手搭在垂帘上,不知该放还是该揭,“父皇……”
他疑惑不解:“您怎么洗冷水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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