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帝王还浸在寒冷的池水之中, 只露出半个背影,漆发垂曳而下,湿透的衣帛贴在他紧实的腰腹, 如雪如雾,隐约勾勒出起伏的线条。
再往下看,雪白冷峻的线条隐没在水雾中, 漆黑的发丝朦朦胧胧地浮沉在水里。
面对姬钰的询问,他沉默了一息, 依旧没有转过身,背对着姬珩, 低声解释道:“寡人怕热……”
怕热?
姬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是冬日,父皇就算再怕热, 也不至于洗冷水浴吧?
他光是站在水池边,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森森寒气。
姬钰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对父皇道:“父皇,您还是快出来吧。”
说着,他双手掬起飘散的袍裾, 蹲在水池边, 伸手触碰了一下池水,“嘶, ”他被指尖传来的冷意冻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向水中的帝王。
这水这么冷, 父皇怎么受得了?
就在姬钰急得想要下水拉父皇时, 帝王终于给出回应:“嗯。”
他似乎已经决定起身,缓缓转过身,姬钰连忙收回视线, 站起来,也转过身,背对着姬珩,走到殿门前等着对方。
身后水声由重到轻,水珠滴落的声音间隔也渐渐长了,越来越近。
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姬钰还是能想象到帝王走出雾气蒙蒙的寒水,湿透的衣摆滴落水珠,像道银线,泠泠而下。
他想得入神,情不自禁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姬珩,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回眸朝后看去。
帝王已经走到水池边上,垂着眉眼,正在解身上湿沉的亵衣。
似是注意到他在偷看,忽然,垂眸朝他看了一眼。
眼眸清冷,漆黑的眸光带着尚未平复的暗色,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那一刻,仿佛被某种可怖的野兽盯住的危险感席卷了姬钰全身,他浑身都僵住了,微微张着口,愣愣地看着帝王。
所幸帝王很快垂下黑漆漆的眼睫,敛下令他心惊胆颤的眸光,周身的气势微微一敛,恢复了白日的温和。
“姬钰,先回去。”
似乎是怕姬钰不走,帝王顿了顿,继续道:“等我。”
——回去等他。
姬钰在心里把这两句话连在一起,默念了一遍,不知为何,刚刚平复的紧张又涌了出来,他磕磕绊绊道:“好……那我先回去……”
话罢,他不敢再看父皇,扭过头,转身走回内殿。
身后森寒的水汽渐渐远去,姬钰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搂紧毛绒绒的里衣,在心里感叹,好冷,父皇肯定也冻坏了。
他想了想,找了几个热腾腾的汤婆子,放在龙床上,将被衾煨得暖洋洋的,自个儿也钻了上去,大字一样躺在宽阔的龙床上,只等父皇回来。
没过一会儿,只听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声音不大,轻缓平静,由远及近,缓缓朝这边靠近。
姬钰连忙乖乖到里侧躺好,从大字躺成了一竖,双手并拢着,姿态很是正经。
过了片刻,脚步声停在龙帐前,层层帷帐映照出高挑的身影,帝王停顿了一息,没有立即掀开帷幄。
姬钰等了半天,已经等不及了,坐起身,伸手准备去揭帷幄,就在他的指尖刚刚放在布帛上时,烛光透进来,帷幄被人从外面打开。
少年跪坐在床帐内,仰头看向帝王,神色有些懵懂:“……父皇?”他赶忙收回手,坐回里侧,给姬珩腾出位置。
姬珩穿着他拿来的亵衣,怀里抱着一方干净的毛毯,还有些湿漉的漆发垂在宽肩上,指尖勾起层叠的帷纱。
他望着龙床上的少年,略微顿了一顿,缓缓坐到床沿边,将毛毯递给姬钰,低声对姬钰道:“头发还没干。”
姬钰如梦初醒,连忙接过对方手中的毛毯,胡乱擦了擦湿答答的长发,他头发不算短,几乎垂到腰间,擦起来很麻烦。
他不怎么会照顾自己,乱七八糟地擦了一通,弄得头丝凌乱不堪,就连面颊上也黏着发丝。
——像只凌乱的小猫。
姬珩垂眸看了他一眼,朝他示意,轻声道:“过来。”
姬钰犹犹豫豫地挪了过去,将手里的毛毯递给了父皇,后者接过毛毯,坐在他身后,轻轻地替他擦拭头发。
他不是第一次帮姬钰擦头发,虽然有宫人照顾姬钰,但是宫人动作太过小心翼翼,往往半天也擦不干,姬钰那时候年纪小,一面被人擦头发,一面痒得咯咯直笑,躲来躲去。
还是少年的帝王看不过眼,亲自取了帕子,替这个臭小孩擦头发。
往往这个时候,姬钰就会在他手下乖乖地坐着,他怕姬珩,也不敢像不倒翁一样躲来躲去。
帝王收回思绪,手心下,是少年漆黑柔软的发旋,姬钰盘腿乖乖地坐着,双手垂放在膝上。
很乖。
帝王如此想着。
姬钰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他坐在父皇身边,任由父皇帮忙擦头发,浑身都懒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他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微微偏向父皇,最后缓缓靠在父皇肩上,道:“父皇……我有点困了……”
殿内很安静,殿外凛冽的风雪吹不到他们身边。
帝王伸手拢住少年,让他安心地靠在怀里,放轻声音:“睡吧。”
姬钰本来有点怕和姬珩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怕了一下午,直到真的和对方身处一方帷幄时,他内心又奇异地平静下来,像是小动物回到了熟悉的巢穴。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缓缓躺下,躺在父皇膝上,脑袋枕着父皇的双膝,半合着眼,由下自上地仰视父皇。
即使从这种角度看去,父皇依旧显得很俊美,不同于少年时锋芒毕露、生人勿近的冷峻,现在的他多了几分成熟和温和,温和之余,又透着上位者掌控一切的从容和淡漠。
此时此刻,这位掌控一切的帝王正在慢条斯理地给他擦头发,修长分明的手指隔着毛毯,细致地捻着他半湿不干的发丝。
不像是给人擦头发,倒像是在处理什么至关重要的政事。
姬钰困困地看着父皇,他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得想睡觉。
父皇身上很香,不是那种刻意熏陶的香气,而是清淡的,柔和的冷香,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一种偏向于冷禅的香气。
他舍不得闭上眼睛,只想一直这么看着父皇。
仅仅是躺在对方怀里,什么也不做,他就觉得很安心,很幸福。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困倦,姬珩抚过他发丝的动作更轻了,嗓音也愈发轻柔:“钰儿,睡吧。”
等到明日巳时,他会叫醒姬钰起来吃早膳。
姬钰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微微调整了一下睡姿,在姬珩怀里动了动,搂住对方的腰身,脑袋靠在他大腿上,含含糊糊道:“父皇……你也要睡觉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朦胧:“嗯,”没过一息,父皇继续道:“寡人给你擦干头发就睡。”
父皇的声音还没落下,姬钰身上蓦然一沉,多了一层毛绒绒的被衾,从胸口到足尖都被盖得严严实实,被角仔细拢紧,不露一丝缝隙。
他蜷在暖洋洋的被衾里,搂住父皇,躺在他怀里,嗅着熟悉的气息,终究还是没忍住,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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