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钰一时犯难,要是跟着他们去酒楼用膳,他今日就没法去见父皇。
他犹豫再三,忍痛拒绝:“下回再去,本殿下等会儿要进宫了。”
见他要入宫面圣,好友们也不再劝说,只道:“殿下,你何时有空?”
姬钰掰着手指算了算,即使已经封王开府,他还是要上学,休沐的时间并不多,还得每隔两日去看父皇……
他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连玩的时间也没有了。
他只能随口敷衍道:“下回!下回!”
好友们早就听惯了他这句话,面露黯然,没说什么。
“好啦,”姬钰见不得别人伤心,道:“我过两日陪你们去就是了。”
好友们七嘴八舌:“当真?”“你过两日不是要进宫面圣吗?哪有时间陪我们?”
姬钰道:“这还不容易,我快去快回就是。”
他打定主意,下次进宫见父皇,要速战速决。
两日后,姬钰再次进宫面圣。
在乾清宫陪父皇说了半个时辰话,姬钰便有些坐不住了,抬眼看看天色,低头看看日晷,心想着和好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皇帝看出他的急切,淡淡道:“寡人还要批奏折,你先回去。”
姬钰面露喜色,即使很快便收敛起来,还是被皇帝不动声色地收之眼底。
姬钰站起身来,道:“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儿臣告退。”
皇帝语气冷淡:“嗯。”
等到姬钰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皇帝也站起身,道:“去查查,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得知姬钰是赶着去和好友一起用膳,皇帝静默了一阵,并未言语。
郝敕宽慰道:“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喜欢和同龄人玩,其实小殿下心里还是有陛下的,陛下切莫伤怀。”
皇帝没有应声,回到御书房内,不声不响地批奏折。
这种情况一连发生了几回,姬钰着急和好友出去玩,每次来乾清宫只是略微坐一坐,起先还叽叽喳喳说一些趣事逗皇帝开心,后来连趣事也不说了,只是简单地问候几句。
姬钰问道:“父皇,您近来身体可好?”
皇帝淡淡道:“好。”
姬钰又道:“您胃口可好?”
父皇继续道:“嗯。”
说完这些,姬钰便不再主动开口。
不知何时,他和父皇之间没有了话题,往往都是他自顾自地说话,父皇静静地倾听,时不时附和两句,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姬钰回想起之前,发觉似乎之前也是这样的,父皇一直如此,只是为什么,他现在却觉得和父皇说话有点无趣?
比起和父皇说话,他更爱和同龄的少年们谈天说地,不管说什么,他们都能接上话茬,不像父皇,老是安静地望着他,一声不响地倾听,好没意思。
沉默在乾清宫里蔓延。
一大一小对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姬钰又开始抬头看天,低头看日晷,他已经准备告退了。
皇帝蓦然开了口:“……斗促织,是不是很好玩?”
没想到父皇竟然会提起这个,姬钰的目光顿时收了回来,奇怪道:“父皇,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也喜欢斗蛐蛐吗?”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父皇竟然会喜欢斗促织,这可叫姬钰来了兴趣,追问道:“父皇,你喜欢斗什么蛐蛐?儿臣喜欢头大,腿大,触须长的……这种蛐蛐可厉害啦!”
皇帝道:“……寡人也喜欢这种蛐蛐。”
一旁的郝敕:“……”
他跟随陛下三十余年,直到今日才知陛下竟然喜欢斗促织。
提起姬钰感兴趣的话题,他不看天,也不再看日晷了,一大一小交谈了一阵,姬钰有点失望地发现,父皇根本没有玩过蛐蛐,提起来一窍不通。
少年的情绪再明显不过,皇帝自然看了出来,他想再说点什么,苦于确实一窍不通,也只好沉默。
姬钰勉强和父皇聊了几句,道:“时辰到啦!儿臣要回去啦!”他还赶着和好友去玩呢!
皇帝“嗯”了一声,低声道:“夜里凉,记得穿衣裳。”
还不等宫人把外衣递给姬钰,姬钰就已经跑没影了,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皇帝一人站在殿门前。
夜风吹过,吹起他的鬓发。
……
朝臣们发现陛下最近变得有点奇怪,竟然开始看民间的话本,看的还是斗促织一百式。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一时间,满朝文武都开始学着斗促织。
皇帝察觉后,冷着脸叫停,并且残忍无情地没收了他们所有的促织。
又过了两日,姬钰进宫来向父皇请安,一踏进乾清宫,眼睛不由睁大,望着满殿的蛐蛐吓了一跳。
“郝敕,父皇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蛐蛐?”
洞悉一切的郝敕苦笑一声,道:“小殿下喜欢,陛下也跟着喜欢了。”
姬钰听不明白这句话,直到听见父皇和他提起促织,他更是疑惑,道:“父皇,这些促织有什么好玩的?儿臣已经不爱玩啦。”
姬钰边说边摇了摇头,深感父皇实在太过幼稚,“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就连儿臣也不玩。”
皇帝默然不语,道:“寡人也不爱玩,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去。”
一大一小围拢蛐蛐多说了两句话,姬钰又问起父皇这几日吃了什么,又简单说了自己近来学了什么,吃了什么,随后便安静下来。
皇帝过问了几句姬钰的学业,也不再言语。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姬钰又开始看日晷了,一看不要紧,原本摆着日晷的位置空空如也,日晷早就被搬走了。
“父皇,日晷怎么不见了?”姬钰忍不住问道。
皇帝淡淡道:“被搬走了。”
姬钰一点也想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让人搬走日晷,没了日晷,他怎么看时辰。
少年不由发起愁来,皇帝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道:“……以后你三日来请安一次。”
“啊?”姬钰抬起眼,奇怪地看向父皇,父皇还是那副清淡威仪,不怒自威的模样,看不出异常,“父皇?你不想见儿臣啦?”
他虽然不爱和父皇说话,但是真的叫他别来和父皇说话,他自个儿又先委屈起来。
皇帝本想说自己要批奏折,无暇接见他,但是看见姬钰难过的样子,心下叹息一声,“你着急和他们出去玩,寡人知道。”
没想到竟然被父皇看出来,姬钰耳尖发烫,莫名心虚,道:“儿臣……儿臣……”
皇帝缓声:“你想去玩,寡人不拦你,”声音一沉,又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清楚。”
姬钰自然清楚,他长这么大,父皇一直约束着他,不能饮酒,不能晚归,不能忤逆尊长。
他点点头,信誓旦旦:“儿臣都记得呢!”
此后的日子里,姬钰高高兴兴地去玩,高高兴兴地来找父皇。
他已经想通啦!虽然父皇不懂他的爱好,接不上话,但是他可以主动去了解父皇。
于是,御书房里出现了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肃然,凝眸批奏折,姬钰坐在他旁边,翻看大臣问安的折子。
看了没几眼,姬钰忍不住道:“好没趣,看来看去都是问圣躬安,”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想起自己进宫给父皇请安,来来回回说的也是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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