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溪实在不懂音乐,觉得好听也听不出门道,听得懂的蒋嵩倒是对其赞美有加,他不明白小米不想投球和那首曲子之间有什么关联。
“那只小号的旋律……太悲伤!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哭了。”小米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眶微微颤抖。
朝溪凝视着小米满是苦涩的表情,想试图去理解他所说的意思。
“你没听说那首曲子的故事吗?”小米问。
“故事?”朝溪睖睁,摇摇头。
“写那首曲子的夏学姐,是乐队现任首席小号手。她那时候的男朋友,是球队现在已经毕业了的一个学长。学姐写那首曲子,就是为了给学长和球队加油,想在大赛上演奏。”小米娓娓说道,“但学姐因为要顾合奏比赛,没能出席。而那年的合奏比赛,乐队没能拿奖,球队,也输给了苏河。”
朝溪怔怔地听着小米三言两语就勾勒出的这个故事,尽管他不认识故事中的主人公,令人心碎的图景还是渐渐浮现在眼前。可那记忆中分明高昂气派的旋律,真的有令人潸然泪下的能量吗?
“学姐和学长的压力都很大,后来学长离开了涞永去了别的城市,他们就分手了!”小米垂下眸子,呓语般地讲,“也不知道学长最后听没听到那首曲子呢……”
“但我听到了!”小米突然激动地抬起头,眼眶微红,“我都听到了。旋律里的遗憾、悔恨,还有传达不到的想念,我都听到了!所以,所以……”
小米声音颤抖,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如果我的投球,有可能带给谁痛苦,那我宁愿不投。”
朝溪说不出话,虽然觉得小米秉持的观点太过消极,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只能默默消化小米话里的情绪,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小米对于上场比赛的抗拒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仅此一场。
果真小米继续说道:“以后也不想投了,不好玩了。”
一旁的冯远忽然间收起投球姿势,边活动肩膀边向朝溪走过来,随后把手臂往小米肩上一搭,开口道:“不想比赛而已,说得那么文艺,朝溪他听不懂的啦。”
小米怯场,仅仅只是因为文艺病吗?朝溪觉得不然,联赛时,小米对苏河的战绩的确很糟糕,他认为自己可能会导致输球也是情有可原。教练很看重小米,而朝溪也觉得联赛以来小米的进步节节攀升,联赛时的惨剧并不一定会重演。
冯远接着说道:“小米不上我就上,我巴不得呢。”
“嗯,我当然也很希望你能上……”朝溪说得有气无力。可希望也太容易落空了吧,段立城不松口,他们在这希望来希望去也起不到一点作用。
小米退开,又自己一个人窝到角落里去了。冯远不管他,抬手搭上朝溪的肩,问道:“听说蒋嵩身体不适?怎么个不适法?受伤了?”
“算是吧,说肩膀疼,但他不肯换投,非要投到最后。”朝溪控诉道。
“他要是能坚持,就让他坚持嘛。”冯远满不在乎地说。
“喂。”朝溪不爽,把他的手打掉,瞪眼瞧他,“投球又不是什么轻松的动作,他这样会撕裂的。”
“那……他不听你的话啊?”冯远问。
“他不听。”朝溪说。
“怪不得你这么闷闷不乐的。”冯远冷笑一声。
“你还笑。”朝溪瞪他。
这时百九的声音从牛棚口传来:“要换投!”
朝溪一个激灵,以为天使的福音降临人间,他弹射到百九身边,急忙问:“换投?”
“是苏河要换投。”百九回应他道。
“哦。”朝溪空欢喜一场,吧嗒一下躺到在地,手脚伸成大字,望向蓝天。
百九的脸盘出现在朝溪上方的视野里,遮住牛棚本就狭窄的天空,他看着朝溪幽幽开口:“年轻就是好,倒头便睡。”
“嗯,睡……现在其实是我在做梦,对不对?”朝溪自暴自弃地讲道。
“很遗憾,这就是现实。”百九回答他。
百九向他伸出了手,朝溪没有握,自己站了起来。他拍掉屁股上的土,与牛棚告别。
他回到休息区时,比赛已准备再开。苏河换下喻洋,将路慈换上。
路慈是消寒联赛中被安打率最低的投手,被所有球队同时公认为最令人心动的终结者和最令人心死的终结者。显然喻洋还能继续投,但看来苏河没这个打算了。
趁路慈还在热身,朝溪挤过人群来到段立城身边,但该死的礼貌让他没能打扰教练跟江翡学姐的谈话。在场的还有下一棒王太学长,他们在讨论接下来的战术。
过了许久,段立城才注意到他。
看到朝溪的一瞬,段立城脸上就显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腻烦,但也许是不愿在比赛途中破坏队员心态的缘故,他又只得耐心地等朝溪开口说话。
这就是段立城的温柔。平日的他要么是轻浮懒散的,要么是蛮横无理的,但比赛时他一定是踔厉风发的,是鼓舞人心的。正因如此,朝溪知道,今天这个人是有多么决绝,才会说那些狠话出来。
可朝溪也不愿动摇,哪怕是不够高尚的立场。
他凝视着段立城的眼睛,缓缓地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才开口:“我最后再请求您一次。”
“朝溪。”段立城打断他,冲他摇头。
“冯远可以的,”朝溪也跟着他摇头,尽量稳定着自己的声音,“您相信我,我来配球,他可以的。”
段立城叹了口气:“你不想想,九局下半是苏河二三四棒。要是八棒、九棒,也许我就考虑了!但这次不行。冯远不行。”
“我来引导,没问题的!到这个时候了,苏河一定会忍不住挥棒的,我能骗到。”朝溪说。
“冯远那样的投手,GGS有好几个。他们能被苏河打爆,冯远也是一样,更何况联赛那会儿都没试过他,他也没做过任何针对训练。”
“……冯远心态很好,还很稳定,他不会被打爆的。”
“心态?那蒋嵩心态就差吗?”段立城顿了顿,再次叹了口气,“这样吧,如果他出现任何失误,不管是暴投还是什么别的,我就换人。”
段立城突然间的松口让朝溪心头一喜,但也在瞬间意识到,他肯这样让步,是笃定了蒋嵩不会出任何失误才对。而更悲哀的是,朝溪也同样这么认为。
“你记住,只剩最后三个出局数了。”段立城上前一步把住朝溪的肩,直勾勾地盯着他,无从反抗的压迫力从他眼神中溢出,他沉声道,“只有你能引导蒋嵩,只有你能解救蒋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苏河三上三下。三个人,三出局,十分钟用不了,你好好想一想。”
主审发出的“play ball”口令穿云入耳,将朝溪的目光吸引而去。打区上的王太、投手丘上的路慈、二垒侧的蒋嵩连成一条直线,等待着命运的轮转。站在命运之轮中心点的路慈将大腿高高抬起,以相当舒展的姿势压低身子,将球平抡了出去。
作为交过手的球队中较为罕见的侧投,路慈投球出手的点位和时机都让人很难迅速习惯,这也是他被安打率低的一大原因,本就是终结投手,往往等打者开始习惯了的时候,比赛也要结束了。苏河换路慈上来,显然也是为了不让贝里克继续扩大领先分数。
二垒有人,无人出局,王太学长摆出短棒,意图掩护蒋嵩进垒。
苏河的守备固若金汤,而路慈对于右打者的内角球又太过容易被击成三垒侧地滚,进攻方已然被驱迫得进退维谷,在这种更多要仰仗运气的时刻,也只能选择打者更擅长的打击方式了。
路慈再一球出手,蒋嵩即刻起跑,而王太也干脆利落地将球点了出去。
命运的轮盘顷刻转动,小球像被掷入的骰子一般滚进盘内,逼近投手丘,路慈迅即沉臂一捞,将球铲入手套,不等人反应过来,球就已经飞向三垒。
路慈的守备宛若水银泻地,小球分寸不偏地灌入三垒手手套,而蒋嵩滑垒的脚步已是马尘不及,被拦截在垒前。棒球一刻未歇地被回传向一垒,与王太同时间抵达一垒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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