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后,朝溪先洗的澡。蒋嵩洗完澡出来后,正看见朝溪趴在床上,翘着脚,捧着一颗棒球饶有兴趣地把玩着。
“你还在球场偷了颗球出来?”蒋嵩看他那副样子,又疑惑又好笑地问道。
“什么呀,”朝溪听见声音,翻过身来躺着,“我偷苏河的球做什么。”
“那你这什么?”蒋嵩指了指他,坐到自己床边看着。
见蒋嵩好奇,朝溪勾了勾嘴角,想卖关子:“这是红砖的球。”
“红砖的球?”蒋嵩在意的倒不是那是哪的球,在意的是他捧着颗棒球玩弄半天作甚。
红砖的球每一颗球面上都印了红砖专属的图标,朝溪举起那颗球有图标的地方,在蒋嵩面前晃了晃,以示自己没有偷苏河的球。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球吗?”朝溪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副很有精神的表情。
那颗白色小球像是一颗魔力球,可以消除一整天训练疲惫似的,被朝溪紧紧地握在手里。
“想,你告诉我吧。”蒋嵩说。
第45章 雨中的蝴蝶
“你还记得在红砖那会儿,有一次我找你投球吗?”朝溪盯住蒋嵩的眼睛,问道。
蒋嵩努力地想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摇摇头。他不记得那次了,朝溪也没抱什么期望他能记得,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儿。
“那时候我技术还不行,你当时的球又快又猛,我根本接不好,”朝溪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手上没停地还在把玩那颗棒球,“但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我好想好想接啊,就鼓起勇气去试了试,万一能接好呢。”
“嗯。”蒋嵩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唉,但是最后还是没接好,接都接不到,全打在我身上了。”朝溪将手臂抬起来,一下一下地抛接着球,边说着。
“挺疼吧,我居然还砸过你,”蒋嵩还坐在床边,向前微微倾着身,看着他,“好像记起来点儿有这么回事。”
朝溪没有接话,他的脑袋有点儿放空,意识悄悄地往回忆中的红砖与蒋嵩那儿跑。沉默良久,直到空气都安静了,他停了手上抛接棒球的动作,握住球,仔细端详着,视线跟天花板垂了直。
“你说,这么个小球,打在身上,怎么就那么疼?”朝溪平静地说。
听了这话的蒋嵩的意识也被回忆勾了魂去,他下意识地应道:“啊,是啊。”
他怎会不知道球砸在身上有多疼呢。
被强袭球砸碎肩膀的疼,和伤后无法训练的痛苦,无论是肉体的还是精神的,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那个时候,我只有拼了命的训练,因为我想成为足与你相配的捕手,”朝溪坐了起来,跟蒋嵩对称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神色苦郁的脸,“我好怕你们成长得都比我更快,好怕我追不上你,好想让你等等我。”
蒋嵩抬起头,与朝溪对视着。他的表情又变得那么认真。
“本以为我终于可以了,但现在却接不到了。”朝溪低下头去,也不想看蒋嵩为难的脸,他用拇指搓了搓手里的棒球。
没有回话,两个人沉默地对坐,身子都向彼此微微前倾着。好像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叹息声都能被彼此仔细听闻。
不想放弃。
也不能放弃。朝溪这么想着。
“但没关系,这次换我等你。”
朝溪坚定地说着,伸出手掰开蒋嵩的手心,将手里的球放进他手里,然后两双手紧紧握住。
“你愿意为了我追上来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蒋嵩感觉到有巨大的能量从紧握的双手处传来。
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能量,一种全新的体验。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红砖的时候,虽然队内也算得上温馨和气,但他最终还是像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受伤后乃至反复受伤后,再无人问津。在那段遥遥无期、漫长又寂寞空虚的养伤时间里,红砖U17也有了新的投手,蒋嵩也干脆离开了红砖。
在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该要放弃棒球的时候,若是知道有个人在因为他而拼了命地训练想要变强,想要跟他并肩,他是否会少摇摆一点?
“再等等我。”蒋嵩看向朝溪的双眼,说道。
这次是坚定的,虽说可能掺杂了一成的犹疑与没底气。但蒋嵩想为朝溪做点什么,想去追赶,想要成为足以与他相配的投手。
蒋嵩真的想,也想自己真的能。
训练第三日,苏河的天气阴了下去。早起的蒋嵩轻轻将房间的窗帘拉开半扇,窗外细密的雨丝轻柔地斜落着。
“起床了,朝溪。”蒋嵩走到朝溪床边,看着闭着眼睛平躺着的他,说道。
“嗯,”朝溪闷哼一声,没睁眼,“不想起。”
不知道天气是否在冥冥中也影响着人的积极性。
蒋嵩弯起嘴角,伸出手握住朝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想要将他拉起来。
“今天练打击……”朝溪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你也一起来练吧,好不好嘛。”
“好好好。”蒋嵩敷衍了一句。
大概朝溪也听出是敷衍,也可能是还没清醒,迷迷瞪瞪地嘟囔:“不练的话,身材都保持不了了。”
“谁说我不练的,我身材保持得好着呢。”蒋嵩说。
“我不信……”朝溪揉揉眼睛,应道。
朝溪的手腕,蒋嵩还没松开,顿了一秒后就直将他的手往自己腹肌上贴,想说是不信你就摸摸看。
“嘿,”朝溪低低地坏笑了一声,顺势用手在对方腹肌上毫不客气地摸了个遍,“还真有啊。”
蒋嵩将本握着对方手腕的手轻轻往上移动了两寸,贴住他的手背,捏了捏他不安分的手指尖。
让对方手贴上来的瞬间蒋嵩就后悔了,更没想到这人摸起来毫不客气,还许久不撒手。一阵阵酥麻温暖的触感在他腹部手部流转,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没睡清醒,可我清醒得很。
再摸下去,裤裆都要给你摸热了。
蒋嵩这么在心里暗自嚎了两句。
“好了,快点儿起床。”他将朝溪的手推开,逃也似的撤离了床边。
苏河这早的绵绵雨在早餐时间之后就停了,但天色仍然阴沉着,灰青的云压得很低,贝里克校棒球队的男生们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沉云下挥着棒子。
第三日的训练内容是打击,乒乒乓乓的声音在场地的各处此起彼伏着。
蒋嵩坐在一筐棒球后面,满面愁容地仰头看着站在打击架T座旁边举着球棒的小米。
球帽下小米的眼睛亮晶晶地睁着,盯着T座上放置的棒球,煞有介事地要去挥棒击打。
球棒既挥,没等到球棒接触棒球时的脆响,等来的是球棒打中金属打击架的声音。球是没打中,倒是把打击架打倒了。
“你这……”蒋嵩眉头紧锁着,站起身来把T座扶起来,扶正。
他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了!
小米这打击也太烂了!
知道自己又出糗了的小米扁扁嘴,接过蒋嵩扔来的球,放到T座上。
“你起码看准了再打,不要太离谱。”蒋嵩说。
“噢!”小米使劲儿应了一声,再鼓作气。
昨夜睡前,蒋嵩又看了几章那本棒球手传记。大联盟的许多蝴蝶球投手都是受伤后不得已选择改练蝴蝶球,为了延长职业生涯。那种球不会给肩膀和手臂造成太多压力,常被誉为“养生球”。
那我是不是也该试试,蒋嵩这么想着,想了一上午。
直到下午送球员上大巴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这事,不过已经偏向于心意已决。他要试试,就在这个下午,绝佳的机会。
校队给球员安排了一节大师课,要拉着他们去苏河另一家室内球馆训练。刚好现在户外又下起了雨,他们可以不至于在室外淋雨受罪。
大巴停在酒店外,蒋嵩撑着伞,看着眼前伞下的朝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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