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化的背景,定格的人物,红衣红帽,棒球手套……蒋嵩凑近了仔细看清,这就是他决赛在投手丘上投球时的抓拍。
他快速扫了一眼其他照片,有拉小提琴的哥哥和爸妈夫妻二人合照。
大门响动,身着高定西装的蒋原锋大步流星地走入,蒋嵩看着好久不见的男人,唤了一声:“爸。”
“嗯。”蒋原锋应。
“你从哪弄来的照片?”蒋嵩指着相框问他。
蒋原锋走近扫了一眼:“你没关注你们球队的社媒?”
“没关注。”蒋嵩说。
估计是经理组经营的账号,蒋嵩想,自受伤以来就忙着治疗,他都忘了关注这些,连朝溪的照片也忘记去搜罗了,他决定今晚回去开展地毯式搜索。
蒋原锋坐进办公椅,翘起二郎腿。四十代过半的男人被如日中天的事业养得容光焕发,他招呼着蒋嵩坐到旁边沙发上:“听说你又受伤了?”
蒋嵩一怔,反问:“你怎么知道?”
老爸歪歪头不说话。
蒋嵩扯扯嘴角,心想是医院?哥哥?学校?学校的可能性最大。那就没办法了。“不算伤,投多了难免。”他随口解释道。
“小嵩,我其实一直很支持你打棒球的,但你妈妈心疼你,我也只能向着她说话。”蒋原锋说。
“我知道。”蒋嵩应得干脆。
他直视老爸炯炯的目光,心中竟未起什么波澜。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以前在家提到棒球话题,蒋嵩总会不自觉地紧张,受伤之后,爸妈只要说不让他打棒球的事,他就老是应激。
他恍然大悟,这其中多半是迁怒。受伤后怨恨自己无法再把球投好,又将怨恨迁怒于人。
自己好幼稚。
蒋嵩垂眸,悄悄地,悄悄地叹气。
“你说要聊红砖的事,是吗?”蒋原锋问。
蒋嵩感谢老爸扯开话题,他松了口气,直接问道:“我听说红砖要拆,真的吗?”
“不确定。”蒋原锋说。
“可以重新招人来管,不至于一下子就要到拆的程度吧?你打算拿那块地盖什么?”
“目前没有合适的项目。”蒋原锋回答。
蒋嵩沉默片刻,正经道:“那是一块很好的球场,还有很大的价值。我不想看涞永的棒球场越来越少。”
“那送给你来管,怎么样?”蒋原锋笑笑。
蒋嵩颇感震惊地看向老爸。
“你的成人礼,我还没送呢,”蒋原锋二郎腿换了条腿翘着,“生日给你的钱是你妈妈给的,我还没给呢。”
“我现在没空管。”蒋嵩说。
“那就很遗憾了。”蒋原锋挑挑眉。
蒋嵩不解地笑了一声,眉头不自觉蹙紧,看着老爸说:“你给我管,不如招个好经理。”
“那就从送给宝贝儿子的成人礼变成纯粹的生意啦,红砖一年能给你老爹赚多少钱?多没意思。”蒋原锋揶揄道。
蒋嵩无言以对,他猜测红砖应该已经呈现亏损状态,好经理能用一两年起死回生,再让盈利翻番就需要才华和运气了,可即使这样也赚不了几个钱,对老爸来说。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是想继续打棒球,还是做别的事,你的选择是很丰富的。”蒋原锋说。
“嗯。”蒋嵩应。
“我等下还要开会,”蒋原锋站起来,拍拍蒋嵩的脑袋,“你回吧。”
“好吧。”蒋嵩点点头。
蒋原锋看了看他的办公桌,从桌上拿起一张卡,塞到蒋嵩兜里:“一楼有家咖啡刚刚入驻,你看到了吗?他们送我的卡,你自己去买点好吃的吃吧。”
蒋嵩被老爸送进电梯,他今天来这一趟时间虽短,但也算是把情况问明白了。红砖一时半会还拆不了,毕竟这不是一个小工程。
他将临时出入牌还给前台后便去了咖啡厅,正值晚餐时间,他打算就近吃点东西。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甜品橱柜前,正听着店员的讲解。即便穿搭比平时在学校时更花哨,蒋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小米。
蒋嵩径直走过去,悄悄地在小米身侧站定:“点好了吗?我请客啊。”
小米闻声回头,即刻作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谁要你请。”
小米从包包里掏出卡片递给店员,转头看向蒋嵩,扬着眉毛使相:“我是这家店尊贵的SSSVIP。”
蒋嵩不跟他闹,敷衍地点点头。络绎有顾客进店,店内空座逐渐所剩无几,他便先找位置坐下,用手机程序慢条斯理地浏览餐品菜单。
没过多久,小米走过来坐到他对面,将盛着一块蛋糕的瓷碟搁到桌上。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小米问。
“来喝咖啡。”蒋嵩糊弄道,继续盯着手机。
“我都看到你是从大厦里面出来的了。”小米拆穿他。
蒋嵩无言,他下好单,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见小米已经乐滋滋地吃起了蛋糕,他便也没多解释什么,自顾自地将支具从纸袋里取出来,一个扣一个贴地仔细穿戴好。
“我知道鹰源是你爸爸的,”小米咳嗽两声清清被蛋糕糊住的嗓子,继续道,“我姐姐也在这个大厦工作,我在等她下班。”
“她在鹰源?”蒋嵩顺着话茬问。
小米摇摇头:“鹰源楼下的。”
蒋嵩不好细打听,他点了点头,起身去取餐。回来时,小米桌上的蛋糕已经变成全新的一块,仍被一铲接一铲地送入黑洞之中。
“周末球队复训,你还训练吗?”蒋嵩突然好奇地问。
“当然了,为什么不?”小米抬头,讶异地盯着他。
“你不是不想投球了?”
“我没有不想投球,我只是不想对苏河而已。”小米扁扁嘴。
蒋嵩不自觉地皱起眉,他想尽可能地换位思考,试图理解小米的脑回路。他扪心自问,如果他拿着超高的自责分率,面对几乎无可能战胜的对手,他也必然会觉得压力如山。这其中的心情肯定是有能理解的部分。
“我的目标呢,”小米像挥指挥棒一样挥了挥手里的金属叉,“就是和平地度过校棒生涯,美丽地毕业。”
“我本以为你会更有野心呢。”蒋嵩说。
“如果我能突然水平大涨,胜率变高的话,也许野心就回来了。”
蒋嵩仔细品了品这话的意思,感觉和他猜想得差不多,便根究道:“因为联赛数据不理想,就灰心了?”
“换你你不灰心?”小米硬气道,顿了顿接着说,“先不管水平差太多我一时半时能不能赶得上,我只是发现你们是认真地在打球。”
“当然要认真了。”蒋嵩不解道。
“我说的是那种……更深刻的认真!就是……”小米眯起眼,想了好久才说,“你们是真的把棒球当做事业在奋斗。”
蒋嵩好像明白小米在说什么了,他脑海里闪过一众球队之星的矫健身影,田收喻洋尹路昂之类,解释道:“因为现在U19里面高水平的这一阀人就是职业预备役,当然不是玩过家家的。”
“所以说啊,我又没有这个志向,何苦跟着你们一起上战场。”小米说。
蒋嵩听明白了,小米想要的是课余闲趣,不是古罗马斗兽场。但如果小米真是这么想,他为什么一天不落地跟着校棒备赛了这么久?蒋嵩疑问道:“那你不会觉得累吗?现在校棒的训练强度就是职业化的强度,你没有职业目标又要接受这么大强度训练,你很快就会觉得痛苦的。”
小米眨巴眨巴眼,想了想才回答:“我姑且还能接受。”
这人,只喜欢训练不喜欢比赛,稀罕物。蒋嵩佩服道:“那你还是很有才能的。”
“也许哪天我嫌累了,就不跟着训练了。”小米不接夸赞,满不在乎地说,“我的轻松和乐趣是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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