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贵妃大怒,“这教得都是什么?难道那些古时圣贤会有错吗?难道你父皇会有错吗?身为人子,最大的忠孝就是听你父皇、你母妃的话!”
见儿子愣在那里,她缓了脸色,“信儿,以后这些离经叛道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顺顺气,又转头吩咐文心:“去,让这位蔡先生以后不必教了。薛太傅那里,你亲自备一份礼送去。”
大皇子僵站在那里,却不敢再驳母亲的话。
贵妃见了,把他揽在怀里,语气谆谆:“信儿,你是长子,更要端方持重,要给弟弟们做表率才是。否则,你父皇以后要怎么倚重你、怎么放心让你做事?”
大皇子看着母亲,半晌,神情怏怏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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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放在这的书呢?”
和安殿里,皇帝皱眉,满殿的宫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答话。
皇帝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李捷。李捷不言不语,脑袋却悄悄动了动,朝七皇子的方向看去一眼。
七皇子正坐在尚寝局专门为他制的矮椅上,两只小小的手捧着一块小小的糕点在吃,吃了半天也只伤了点皮毛。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他立刻把糕点放下了,抬起脸朝皇帝露出笑容:“爹爹陪我玩!”
从会说话起,就这句说得最流利。
看着他从矮椅上站起,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皇帝忙上前几步接住,抱起他在椅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询问,而是示意李捷一眼。李捷会意,上前捧了装着点心的盘子放在皇帝手边。
皇帝便伸手取了一块还没被碰过的,亲自拿在手里喂怀里的孩子:“吵吵儿,来,再尝尝这个。总是不爱吃饭,怎么能好好长大呢?爹爹还等着你再大些,亲自教你骑马呢。”
七皇子望着父亲,语气困惑:“马?”
“马是人之坐骑,”皇帝笑道,“皇族与世家中,没有哪个孩子是不会骑马的。吵吵儿,以后爹爹亲自为你挑一匹最好的小马。”
七皇子不太感兴趣地低下头,被父亲哄着慢慢把那一块糕点吃了,又喝了些温水。
皇帝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和问道:“吵吵儿,你知道爹爹的书放在哪里了吗?”
七皇子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满脸无辜。
皇帝道:“爹爹和吵吵儿玩‘看谁先把书找出来’的游戏,好不好?”
七皇子笑了,立刻扭着身体从皇帝的膝上下来,一路走到榻边,从柜子后面找出一本厚厚的书。他不让其他人帮忙,自己用两只手艰难地捧着,摇摇摆摆放在皇帝脚边。
“爹爹,吵吵儿,找到!”他高兴地说。
皇帝爱怜地拿帕子擦去他手里的灰:“嗯,我们吵吵儿最厉害。”
“不过,吵吵儿为什么要把书放在那里呢?”他耐心地问。
这本书是《四书》里的《孟子》,是皇帝用来给七皇子启蒙的,上面有他自己少时的笔记。
从七皇子满了三岁开始,皇帝每次下朝后不忙别的,看着他用过点心之后,就要亲自为他读一章里面的内容,好让他能久而成诵。
虽然每次读着读着,七皇子最后都会睡着,但皇帝从不放弃。
七皇子似乎听懂了父亲的问话,乖乖道:“晕。吵吵儿听不懂。”
皇帝给他擦完手,再次抱起他,叹气:“听不懂就睡觉,爹爹也没有逼你听。”
小皇子答得很认真:“想听爹爹说话。不想、听不懂。”
皇帝一怔,脸上再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嘴甜的小东西。”
他摩挲孩子乌黑柔顺的头发,想了想,道:“罢了,等爹爹给你找个老师,以后让老师教你。爹爹不念那些你听不懂的话了。”
又道:“对了,爹爹给你找了个伴读,下午你看看喜不喜欢。子承父志,他父亲是将军,他往后应当也走这条路。用这些武将,忠心、听话是最要紧的,其他都不重要。”
教导起自己的孩子来,皇帝很有兴致:“高茂的武学是当年拜了名师习来的,他儿子应该也不差。等你再长大些,正式入学了,爹爹再给你找个世族的孩子做伴读。世家毛病虽多,家教倒都不差。”
届时有这一文一武互相制衡,吵吵儿自然能高居上位,将他们随意驱使,不用担心被下属蒙蔽。
皇帝似乎已经能想到将来的场景,正微笑着,低头一看,七皇子一脸昏昏欲睡,很努力地睁大眼睛看他。
皇帝:“……”
他无奈地笑了,温柔道:“好了,睡吧。”
[23]第 23 章:“吵吵儿玩,不读书?”
永宁寺终日笼罩在一片寂静沉默之中。
炊烟袅袅,虫鸣阵阵。身为皇家寺庙,这里平时连来上香的人都寥寥无几。除了沙弥们定时的诵经声外,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得能把人逼疯。
后院中某处厢房内,一位发间杂着银丝的妇人正在午睡。她身着布衣,身上除了手腕处的香珠外略无缀饰,唯有过往保养得当的皮肤与通身养出的气质显出她不同凡俗的身份。
杜姑姑端着水进来时,见妇人虽还睡着,却眉头紧锁、面色似有狰狞,立时知道这是梦魇了,忙轻声唤道:“太后、太后!未时了,该起身了。”
太后倏地睁开眼,额上渗出汗珠,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狠厉之色。
杜姑姑担忧道:“主子,要不要请方丈来为您念几段经?”
“无事。”太后默了许久,才淡淡道,“不过是梦见了珍妃罢了。”
“她?”杜姑姑神情惊讶,“珍妃都死了多少年了,您怎么会梦见她呢?”打量着太后的脸色,又安慰道,“只是个梦罢了,您洗把脸,不多时就忘了。”
“难道我会怕一个死人吗?”太后嘲讽地笑了,“梦里,我直接告诉她,嘉国公主是我害死的。她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七窍都流着血,就和她死时一模一样……呵,我只觉得痛快。”
杜姑姑闻言,对珍妃也是满脸厌恶:“当初您也不是有意的。要怪,就怪珍妃把嘉国公主养得那般跋扈,连兄长的东西也敢抢。她若是没有抢走那碗九珍汤,也就没有以后那些事了。那么珍贵的毒,本也不是为一个公主准备的。”
太后出神道:“是啊。那碗汤毒死了嘉国公主,也彻底将珍妃逼疯了。我还记得,那时她总是阴测测地看着所有人,即使面对陛下,也好一时歹一时。我想着这回她该失宠了,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谁知道……”
“谁知道她竟然害死了咱们的五皇子!”杜姑姑眼露沉痛,不觉泛起泪光,“那一年,宫里一连死了四位皇子两位公主,全是珍妃一手造的孽!”
太后眼皮抽动了一下,额上露出青筋:“她没了孩子,就想害死所有人的孩子!她若真有本事,就该直接来找我!我等着她!我的五儿……”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安静中,杜姑姑从盆里拧出一条温热的面巾,小心地递在太后手上。太后把面巾摊在自己脸上。不一会儿,面巾取下,太后睁开眼。
在那双已经显露出衰老的眼睛里,居然干干净净,不见泪痕,也不见一丝血丝。
她只是幽幽地说:“那一年,前朝、后宫,除了先帝,没有人不恨珍妃,没有人不希望她去死。所以她真的死了。人呐,永远不要试图去和大多数为敌,可惜皇帝不知道这个道理。”
杜姑姑不禁屏住呼吸。
太后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匣,匣子里,一条薄薄的丝绸被轻柔地打开,上面竟满满的都是血字,细看之下,全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签名!
“弘农杨氏杨彦、赵郡王氏王穆、太河萧氏萧兰芝……”密密麻麻近百个签名中,最后一个赫然是当今的大内禁军统领莫长云!
这么多人想要皇帝的命,皇帝又怎么会不死呢?
“刚刚来的消息,皇帝昨夜只召见了禁军副统领高茂。不出您预料,皇帝应当是想要将他派往辽城。”杜姑姑佩服地对太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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