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和爹爹玩!”
皇帝回到太极宫的时候,七皇子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台阶上,看高翎和一群小太监们在院子里玩毬。
高翎和宫里的内监们走的不是一路功夫,他身负传承,自身武学天赋也出众,年纪虽小,却已经能和比他高一个头的内监们踢得有来有回,甚至玩出些花样来——
“殿下!”
扬声唤着,高翎将毬一路从脑袋滑到脚尖,再轻轻一脚,缀着鲜艳流苏的皮毬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在半空中飞出弧度,朝七皇子的方向徐徐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毬上,看它一路降落,最终不巧歪了几寸,没能成功落在七皇子伸出的手中。
一时大家都叹气,高翎脸涨得通红。
反而是七皇子并不在意,接过旁边宫人捡起来的毬,拿在手里晃了晃,听里面铃铛相互碰撞发出的响声。这个毬比成人玩的要小一圈,七皇子小小的手捧着也并不吃力,他站起来,把手举高,作势要抛,于是高翎也忘了方才的尴尬,屏住呼吸和小太监们一起等待着。
“爹爹!”
皇帝已在廊上看了一会儿了,注意到他的宫人们得到示意,都不敢出声惊扰。
偏偏七皇子这时格外敏锐,注意到父亲回来了,毬也不抛了,两只手一松,就朝皇帝跑去。
毬从台阶上骨碌碌往下滚了几圈,但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再看它,所有人都跪下行礼。
皇帝没有喊起,俯身抱起七皇子,一边向殿内走去,一边望着他的小脸问:“吵吵儿,怎么不让他们陪你玩毬呢?”
跟在身后的李捷把头垂得更深了。大约只有他能察觉到皇帝轻柔语气里暗藏的危险意味,一个不好,这一批新选上来的小太监们,明日大约就不会再出现在太极宫中了。
七皇子伸手捉住皇帝额前的垂珠,不让它们挡住爹爹的脸。他的眼中有些不解,像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连这个也不清楚,回答时声音嫩嫩的:“玩毬累。看翎翎玩。”
高翎前面不止一次试图把毬传给七皇子,但七皇子也不是每次都给面子去接的。他是个不爱动的孩子,平时走路都慢腾腾的,有时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可以长时间地忽略周围的人。
皇帝不免有些忧虑,此时哄着他说:“你陪爹爹玩一会儿毬,好不好?爹爹只想和吵吵儿玩。”
七皇子立刻笑了,搂住父亲的脖子用力点头:“和爹爹玩!”
这几个月来,皇帝忙着朝政,和七皇子的相处也多是陪伴为主,像以前那样哄着他做游戏的时候反而少了。眼下见七皇子这么高兴,皇帝心中闪过一丝愧疚,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才把他放下,自去换了身利落的衣裳。
重新来到院子里,这一回,站在中间的只有皇帝和七皇子两个人。七皇子捧着毬,很认真地朝皇帝抛去,只是他力气小,毬中途就软绵绵地向下坠落,又被一只突然出现的脚及时勾住。
皇帝轻巧一踢,不见怎么动作,那毬就如活了一样,如臂使指,在他周身跳跃响动,吸引着七皇子的目光。
“爹爹!”七皇子眼眸亮晶晶的。
被自己的孩子用那样惊叹的目光望着,皇帝一笑,有了些少年时都少见的意气风发,“吵吵儿,接着!”
毬飞快地朝七皇子的方向飞去——有围观的宫人已经开始惊呼出声——又刚好在七皇子的手臂上方停了一瞬,继而稳稳下落,速度越来越慢,被他毫不费力地抱起!
一时间,满院都是喝彩声,尤以李捷和高翎的声音最突出。
七皇子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向前跑了几步,抱着毬,努力伸长自己的手臂——
在这样的许多个一来一回之中,不过一刻钟,七皇子已彻底没了力气,呆呆地坐在地上,又很快被皇帝抱起,全身都热乎乎、软绵绵的。
“爹爹,累。”他控诉地说。
皇帝便顺势劝道:“那吵吵儿要不要和爹爹一起习武呢?习武之后就不会累了,可以每天和爹爹一起玩。”
七皇子微微张大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吵吵儿?”半天没等到回应,皇帝低头去看,一怔之后又莞尔:只见怀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陷入了熟睡,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安然。
“爹爹……”回应般呢喃一声,七皇子把脸向内埋了埋。
皇帝的动作便越发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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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的事情一出,满宫的人都望着长乐殿。
淑妃也不负众望,次日就捋起袖子去瑶华宫,和贵妃大吵了一架。
贵妃起先还顾念着自己的身份和涵养,在心里决定不和淑妃计较,等淑妃越说越过分,甚至眼看着要演变成对她和大皇子的人身攻击,她当即喝道:“淑妃!吾容让你,你也不要忘了尊卑上下,在我宫里得寸进尺!陛下都下了定论的事,你不回去好好教导四皇子尊敬长兄,反而来瑶华宫撒泼,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若实在不满,不如吾这就上禀陛下,让你也去好生抄抄圣人之言,醒醒脑子!”
淑妃冷哼一声,扬起头:“什么长兄,若说长兄,只怕二皇子都比大皇子更尽职些,起码人家不会欺负弟弟!”瞥一眼脸色铁青的贵妃,“不用你找,我自己去找陛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贵妃气得头都疼了,揉着额头怒道:“我一定要禀告陛下!淑妃真是越发跋扈了!她也好意思来瑶华宫闹?若非太医说信儿手上不会留疤,我才是要去问问她,她儿子到底是不是属狗的,张嘴就咬人!哪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文心一边替她揉着穴位,一边请她息怒。又过了会儿,有盯着淑妃动静的宫人前来禀报,淑妃往宝庆殿里去了。
“宝庆殿……陛下今日是不是就在惠妃那儿?”贵妃坐直身体,先是皱了皱眉,又慢慢勾起唇角,“哼,不见黄河心不死,陛下看重长子,她再闹又有什么用?”
喧哗声隐隐传进殿内,正在和惠妃下棋的皇帝一顿,随手把棋子抛开,没了兴致。
惠妃见状,望了一眼门外,柔声劝道:“陛下不若就见见淑妃妹妹吧,她这样吵闹,不仅后宫不得安宁,陛下的颜面也有损啊。”
皇帝的声音懒懒的:“见了她就不吵闹了吗?”
惠妃抿嘴一笑:“依妾看,崇文馆一事本是小事,陛下不若就给淑妃妹妹一个台阶下?四皇子还是个孩子呢,真要抄那么多遍书,不止是淑妃妹妹,妾看了也不忍心。”
她脸上的笑端庄又温婉,眼里的关切更不像假的。惠妃似乎一直是这样,从不争风吃醋、从来体贴大度,无怪总有人夸她有端贤皇后的风范。
只是端贤皇后尚且会被母族所累,惠妃却完美得如同假人,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皇帝深深望了她一眼,忽然问:“惠妃,你在朕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吧?”
惠妃一怔,随即笑道:“是,快十四年了。”
皇帝点头不语,半晌,重新拿起棋子,眼睛望着棋盘,悠悠道:“满宫中,就属你最识大体,贵妃也比不上。你替朕去劝劝淑妃,让她安生些,朕也懒得和她计较旁的。”
惠妃无奈,只得恭顺地应了。
等到见了淑妃,她一边请她在外间坐下喝茶,一边娓娓劝着,大半的心却都在不停回想皇帝那转瞬即逝的眼神。
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目光,似乎有怀疑,也有些冰冷的意味。很短暂的瞬间,换成旁人也只会认为是错觉,惠妃的心却缓缓下沉。
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幼时,每一次犯错,她都如坠冰窟,恐惧得浑身发抖。
指甲陷入掌心中,仍有理智拉扯着她,不让她刺破皮肤,留下痕迹。
“陛下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不容收回,妹妹却是小女子,私下里体贴孩子,又有什么不可呢?反而继续闹下去,事情外传,对四皇子的名声也不好听啊。”惠妃笑意宛然,真诚劝道,“四皇子每日上学也实在辛苦,不如就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往后见了大皇子,依然是手足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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