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熙学着父亲的样子,因身边没有万福,就喊了声“翎翎”:“传旨,把团团交给,嗯,七公主抚养。”
高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应是:“太子殿下有旨,小猫团团交给七公主抚养!”
六公主的脸青了,其他宫人面面相觑,慢了几拍才茫然地应下这道内容有些古怪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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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吵吵儿今天真棒,”夜里,皇帝眼神骄傲,“这还是你下的第一道旨呢,是不是?你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虽然用词还有些不对,但都无伤大雅。
褚熙歪了歪头:下午的事他还没有告诉爹爹呢?
不过很快他点头,在皇帝的夸赞里笑了:“嗯!”
皇帝想起下午被实时转述的太子的行止,好几次,他都想亲自去接他回来,担心他累着,也担心他去了陌生的地方害怕。
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摸摸太子的头,皇帝再一次惆怅地想起分房的事情。如今太子真的是个小大人了,不能再让他这么依赖爹爹了。
忽地,衣裳被扯了扯,皇帝疑惑地垂眸望去,见太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背和腹部。
“爹爹,疼不疼?”太子明亮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父亲,语气仿佛皇帝是一尊易碎的瓷器。
皇帝一怔,也轻轻地笑了:“有的地方疼过,有的地方从来没有。”
[48]第 48 章:日常·三
东都苑坐拥甘泉山,起初只是一座普通的皇家园林,后来经数代天子扩建,占地日广,山水相衔,不说揽尽,却也占了天地八分灵秀。
如今已是冬日,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褚熙骑在小马上,身后背着小弓小箭,和父亲并肩,一起慢慢地放马走着。
数日前,皇帝携太子驾临东都苑,亲自他陪在这里选了一匹温驯的小马,又手把手地教他骑射。
褚熙给自己的小马取名叫“白马”,因为它浑身乌黑,只有额上一点雪白。他在宫里时对马兴趣不大,但有了自己的小马后,日日都要早起去看它,喂它吃草料,甚至亲自给它刷毛,把它照顾得很好。
皇帝对此并不插手,只是一直陪着他,笑望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太子喜欢这里,就一日日地推迟着回宫的行程。
以至于现在,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他们却仍留在行宫中,优哉游哉地赏景游猎。
远处的小坡后似乎动了动,皇帝神情如常,上一瞬还在和太子说话,下一瞬便忽而抬起了弓,长箭迅疾,将猎物穿透在地。
众人欢呼恭维起来,侍从上前把猎物拾起,皇帝只看了一眼,就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转眸,见太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叹地望着他,皇帝笑了,眉眼少见地飞扬起来:“走,爹爹教你!”
跑着行了一圈,期间又猎了些野物。皇帝知道褚熙在宫里时学过射箭,便主要教他如何在马上稳住重心,瞄准目标。
褚熙虽然看父亲行猎很认真,但轮到他自己时就变得敷衍起来,慢吞吞地听父亲的拉着弓,弓弦刚拉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爹爹,我不想练。”
“怎么了?”皇帝并不怒,耐心地望着他哄道,“别怕射不中,你还小呢。爹爹在你这个年纪,连马也不会骑,你可比爹爹强多了。”
褚熙诚实答道:“我不想射中。”
他说的很认真,皇帝望着他,一时讶异,一时了然,最后归于一种对自己孩子特有的宽容,温声说:“‘君子远庖厨’,我们吵吵儿是个小君子呢。不过,你是太子,以后要给大家做榜样的,往后春猎、秋狝和冬狩,百官都在,只有骑射上能射中猎物,大家看了,才会敬服你。你说,爹爹说的对不对?”
褚熙乖乖地说:“爹爹射中。爹爹做榜样。”
皇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轻咳一声,谆谆善诱:“可是吵吵儿,你不是答应要帮爹爹分担辛劳吗?”
褚熙眼眸清澈:“爹爹喜欢。吵吵儿不喜欢。”又问,“吵吵儿不可以只做喜欢的事情吗?”
小小的孩子眼底有些真切的困惑,那是自小被皇帝养出的底气,天然拥有向一切不理解发问的权利。
皇帝反被他说服了,无奈地摇摇头,温柔道:“好,我们吵吵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年幼的太子弯起眼睛,笑容明亮。
接下来,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皇帝放过了那些较小的猎物,专心和孩子一起漫步。
忽地,皇帝敏锐地察觉到阴影里晃动的鹿角,升起了些许兴致。
他的第一箭,将鹿从角落里逼了出来,第二箭却忽地慢了下来,没有射出。
那是一只怀孕的母鹿。
它仿佛感知到了生死危机,水汪汪的眼睛凄凉地望着他们,退后几步后见皇帝没有动作,顿时明白了什么,飞快地拔起腿,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帝这才对太子解释:“冬狩百无禁忌,唯独不猎有孕之兽,此举有伤天和。”
想起刚刚那只母鹿鼓鼓的肚子,褚熙微微睁大了眼睛:“爹爹,她的肚子里是有小鹿吗?”
皇帝颔首。
“我也是这样出生的吗?”
“是啊。”
褚熙还有些呆呆的:“哦。”
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那我娘好辛苦。”
皇帝一梗,忍不住转头,将太子的所有神情收入眼底。
太子像只是随口感慨,可正因为知道他口中的“娘”指的是另一个人,皇帝还是有些无法忍受,忍了半晌,才尽量温和地纠正他:“熙儿,你该叫‘母后’或者‘皇后’。喊‘娘’未免太不庄重了。”
褚熙茫然了一瞬,恍然大悟地点头:“对哦,皇后是我娘。”
没想到他早就忘了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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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始十年的朝宴,因皇帝与太子拖了好些时日才回宫,比以往开始得都要更晚一些。
朝宴过后,皇帝终于确定了太子伴读的人选。
这个人不能比太子小,但也不能大太多;不能心机深,但也不能家世差;要有才华,方便以后辅佐太子,但也不能太有野心;最好还是能承继家业的嫡长子,日后天然站在太子这边……
按这个标准筛了半年,至今才有了两个勉强符合的人选:一是工部尚书上官林的幼子上官明,比太子大半岁,除了不是嫡长子,其他都没有毛病;二是大理卿钟乐的嫡长子钟姚,刚过了七岁的生辰,据说为人沉稳少言,对上恭孝,对下友爱,十分谦让——除了生母早逝外,同样没有其他毛病。
看着这两个名字,皇帝点点头:“明日太子去东宫玩耍,召他们入宫一并陪着,太子喜欢哪个,就选哪一个。”
“是。”李捷应声前去安排。
次日,褚熙就在东宫门口见到了两个陌生的身影。
他们行礼,起身,名叫上官林的男孩主动上前和太子搭话,举止落落大方,并不显得谄媚;钟姚落后一步,安静地走在后面,朝高翎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上官林和太子说话很有分寸,并不胡乱打听,而是在说自己的事情,目前的学业、常做的游戏,一旦察觉到太子不感兴趣,自然而然就换了话题。
期间也没有忽视钟姚和高翎,只靠上官林一个人,就让四人间显得十分热闹,更难得的是他的善谈并不令人厌恶,只觉活泼爽朗。
“殿下,您……”
“殿下,我听说……”
在上官林的衬托下,褚熙显得无比沉稳,只偶尔严肃地点点头,但了解他的都知道,他可能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话太密,就容易被他自动滤过。
一路来到主殿中,宫人们端上茶点,管事女官则早已准备好了东宫的图纸。
褚熙这次来东宫,是因为他对积木的兴趣开始蔓延到真正的建筑,皇帝见状,便想到了东宫,那里是褚熙自己的地盘,想修什么建什么,都可以拿来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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