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媛近日成了淑妃眼前的红人。
淑妃对她提出的办法颇为欣赏,并且几乎是立刻就加以采纳了。
贵妃不是仗着自己是四妃之首,一边把持宫权,一边还喜欢拿身份压人吗?这次她若是再被降了位分,可没有一个好哥哥能帮她复位了!
眼下最近的大宴就是新年朝宴,届时宾客齐聚,以贵妃的性格,一定会亲力亲为亲手操持,若是那个时候出了乱子,不仅贵妃会丢脸丢到宗亲重臣们面前,陛下也定会震怒,重重降罪!
时间定下了,具体的方案却还有待商榷。
上一次,贵妃因七皇子的洗三宴被降罪,这次,淑妃倒没有把指望放在七皇子身上——这几年七皇子一直被养在太极宫里,就没有在筵席上长时间露面过,有时象征性地露一面,有时干脆就没有出现,淑妃连这位嫡皇子长什么样子都不太清楚——何况以皇帝对七皇子的重视,若是真牵连到他,淑妃心头也有些发憷。
那么,给宾客的饭食里下点药?
淑妃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难度太高,并且她也怕没药到别人,反把她自己的家人毒倒了。
目光看向陈佳媛,眼里含着几分期待。
陈佳媛有些犹豫,望着淑妃不吭声。
淑妃会意,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出了这道门,没人会知道是你的主意。何况我也只是这么一听,你也只当是随口说说罢了。”说着,亲自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陈佳媛手上,以示恩宠。
陈佳媛轻声道:“奴婢听说,贵妃如今在找人重修补天台,准备在朝宴那日献给陛下……若是真的修成了,贵妃只怕就更得圣意了,便是再进一步,也未尝不可能啊。”
补天台是太祖晚年耗费重金才修建而成的高台,高近二十丈。太祖崩后没多久,它就因为一场雷火而损毁大半。后来的皇帝都有过修缮它的计划,又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动工。
听闻陛下少年时还写过有关补天台的诗赋献给先帝,贵妃这个举动,无疑将讨得陛下的欢心。
淑妃面色一变,喃喃道:“我怎么忘了,三年已过,贵妃这是又觊觎后位了!哼,肯定是沈家在后面给她出的主意!”重修补天台的银两,凭贵妃自己可拿不出来,里面至少有大半要靠沈家出钱。
想明白了,她立刻道:“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她修成功了!”
有宫女不忿陈佳媛出尽风头,抢先说道:“娘娘,奴婢想,若是等补天台修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烧一次,贵妃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能为力了!”
淑妃不禁点点头。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陈佳媛,却听她道:“若是娘娘只想让贵妃吃个小亏,提前烧了也不妨;但若是想让她降位,却必要等到陛下震怒之时……”
在她的暗示下,淑妃若有所思:“是啊,若是贵妃献上补天台的时候,陛下领群臣去看,届时补天台烧起来……”
淑妃有些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贵妃的下场。
只是,谁来放这把火呢?
眼神巡视一圈,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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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的详细计划传到惠妃耳中,她轻轻扬起了唇角。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要帮帮她。”惠妃这样对桂枝说,“其实又何必需要用人来放这一把火?”
桂枝眼露迷茫:“娘娘的意思是……”
惠妃道:“记得我们从前在灯会上见过的游方术士吗?无火而自燃,在常人眼中又与天火何异?但若真知道了其中道理,也不过寻常手段罢了。”
桂枝恍然,又想起了什么,犹豫道:“只是,这法子若是控制不好,等陛下进去了才烧起来……”那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惠妃摇摇头,柔声道:“怎么会呢?淑妃可没有那样的胆子。”
起身漫步到另一头,从窗边望去,一座燃烧着的补天台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若是那时候,陛下能带着七皇子一起就好了。又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七皇子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呢?
若是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天子的丧子之痛,一定会比她从前操纵、欣赏过的痛苦更美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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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媛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兄长的时候,眼中有淡淡的庆幸。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条性命了,可当淑妃竟真的流露出属意她或者兄长去放那把火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丝畏怯。
所幸,惠妃传来的法子真的有用,操作难度也更低——只需要事先将补天台里的某块地毯浸入桐油,涂上松脂,再在头顶的灯盏上做些手脚,时候到了,灯盏破碎,火星飞溅,霎时就会燃起火来,什么证据也不会留下。
这样小范围的火,就算烧起来也不会伤到人,却能让贵妃狠狠跌个跟头。
“淑妃娘娘已经在安排了,”她对陈佳和说,“她答应我,等这件事结束,就给我们兄妹找个安逸事少的地方做活儿。惠妃娘娘也允了。到时候不管再有什么争斗,我都不理会了。我们答应过娘的,以后一起好好活下去。”
陈佳和望着她,眼里有一丝怜惜:“媛媛,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很清楚,这几年自己清静的日子,全靠妹妹的支撑。
可是。
陈佳和在心里静静地想,其实妹妹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姑娘——而他,却已经煎熬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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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是七皇子的生辰。
按大哲的习俗,小孩子除了周岁之外,其余的生辰都不会大办,要一直到加冠,才可以开始正式庆祝生辰。
传说这是因为孩子的魂魄不稳固,所以不能大操大办,让底下的鬼知道孩子的名字和八字,把他勾了去。
皇帝遵循着这个习俗,每年这个时候,虽然太极宫上下都有赏赐,但人人都不可面露喜色,也不可提“过生”之类的字眼。
七皇子也就从没觉得这一天有什么特别。虽然他换了一身新衣裳——但似乎没有哪一天的衣裳不是新的;用膳的时候桌上多了面条和几道新菜——这些平日里就很常见。
慢吞吞地把小碗里的面吃了,扭头时发现父亲正笑望着他,七皇子便也露出笑容,又低头看了看和脚有些距离的地面,思考一会儿后伸出手:“爹爹!”
皇帝就走过来抱起他,一边向内殿走去,一边对他说:“今天爹爹送吵吵儿一份礼物,好不好?”
“礼物?”七皇子歪了歪头。
这是皇帝第一次对他用这个字眼。从前,不管七皇子喜欢什么,总是当天或第二天就会在案上看到,皇帝会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都是我们吵吵儿的。”
虽然困惑,但七皇子还是高兴的,等父亲在案前把他放下来,他就两只手趴在桌案上,认真地打量那个小小的匣子。
好半晌,七皇子才把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方小小的玉印,放在手里好奇地望着。
皇帝在七皇子身后俯下身,一手扶着他稚嫩的肩膀,另一手伸出去,用大手托着他的小手,将小印一齐握在掌心里,转眸望着他的眼睛说:“‘印者,信也’。吵吵儿,今年是你开蒙的第一年,爹爹为你刻了这方小印。以后你就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知道吗?”
七皇子点点头,又想了想:“吵吵儿,出去玩?”
“……”皇帝轻咳一声,“好,下次爹爹陪你去。来,爹爹教你怎么用它。”
这方玉印的材质上佳,雕工却平平无奇,上方是最简单的祥云样式,下方用隶书刻了“吵吵”二字。
皇帝原先想在上头雕一只小公鸡的,废了数枚坯子之后,又想改雕七皇子总是挂在嘴里的小鸟。最后,眼看时间将近,他才不得不地定下祥云的样式,总算是赶在昨日做完了。
至于底下的字,他本想单独用一个“熙”字,但考虑到这是吵吵儿三岁时的第一枚印,用小名既可爱又合宜,往后的再用大名也不迟,遂放弃了原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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