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因无人出声反对,反而显得朝臣一心。
皇帝在上首默然许久,方才叹道:“如此,便依卿等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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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皇帝脸上泛起微笑。
这件事有了定论,他一直以来的忧心也得到了解决。
当七皇子成了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向他,他们会质疑、议论,认为他比不上他的兄弟们。
这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情。在他心里,自己的孩子只是启智稍慢些,内里的禀赋其实并不输给任何人。可如果让他一直处于和其他皇子比较的环境里,那么久而久之,人们不会觉得是太子学的慢些,只会觉得他不如其他皇子远矣。
那么,就统统就藩吧——以大哲的定例,藩王永远成不了气候。
就如他所说的,太子是君,其他人就该安于做一名臣子。
朝堂上的消息传到后宫,无亚于一场新的地震。
[43]第 43 章:“吾儿吉也!”
“什么?就藩?”
瑶华宫中,贵妃这几日还没从陛下要立七皇子为太子的噩耗中缓过神来 ,就又听闻了一桩更大的噩耗。
“封大皇子褚信为宁王,东宫册立后即刻就藩……大皇子尚未开府成婚,怎么就要就藩去了?朝臣们就没有一个反对的吗?”贵妃不可置信地问道。
历来皇子们都是成婚后再就藩的,先帝时更是把诸王们都留在了京都,如今皇帝做出这样有违祖制的决定,大臣们不该争先恐后地劝谏吗?
文心神情苦涩:“何止是大皇子,所有的皇子都要就藩,就连最小的八皇子也被封了桂王。咱们家大人和忠义侯当时都还在家待罪,无法进言,高相又素来是最不粘手的,哪里会管这事?至于其他的大臣们,一个个都被先前的阵仗吓住了,生怕卷入补天台的事端里,自然不敢站出来说话了。”
见贵妃面色颓然,久久不语,文心劝道:“娘娘,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您可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能对陛下露出怨怼之色啊。无论如何,补天台这一关算是过了,陛下没有继续追究,只处死了一些宫人,这都是看在您往日勤勤恳恳,咱们沈家忠心耿耿的份上。大人传话进来,让您劝着些大殿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感念君父之恩,也要敬服……太子。”最后两个字说的极轻。
贵妃不知被哪句话刺激了,恨恨道:“都怪淑妃那个贱人!明明是她兴起的事端,就算赐死都不为过的,陛下却护着她,连降位也不曾有!赐给四皇子的封地还和信儿挨着!就四皇子那个纨绔样儿,也配得上封在湖州境内?”
如今补天台一案草草了结,事情全推到了底下的宫人身上,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在糊弄。淑妃和忠义侯府自然感激涕零,贵妃和沈家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虽说不必担责了,但贵妃明明什么手脚也没做过,就被泼上了洗不清的脏水。
从前贵妃并不怎么把淑妃放在眼里,补天台大火一事之后,她们才算是彻底结了仇,贵妃也彻底把淑妃恨上了。
忽然有宫女在门外禀道:“娘娘,宁王殿下求见。”
听到“宁王”二字,贵妃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文心面色一沉,几步走到门前,一巴掌就甩在宫女的脸上:“谁教的你规矩!大殿下回来,什么时候需要通报了!还不快请进来!”
宫女一颤,惶恐地应是,滚烫发肿的脸也不敢捂,提起裙摆就匆匆退下。
不久,大皇子迈过门槛,不等行礼,已被贵妃抱在怀里:“信儿!”
听到母亲哽咽的声音,大皇子的眼圈也红了,却强撑着没有落泪。贵妃松开手后,他更是出言安慰道:“母妃,您不必伤心,儿如今大了,正是该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父皇春秋鼎盛,儿若是能在封地做出成绩,岂不比养在深宫死读书更强?”
贵妃原本要安慰他的话一时落了空,再见到大皇子眼中与先前不同的坚毅之色,顿时大感宽慰,眼眶中再度滚落出两行热泪,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放心,你想做什么,母妃和沈家都会帮你的!”
有人于痛苦中立志,也有人是纯然的欣喜。
五皇子坐在绣墩上,眼见萧贵人拿着诏书看了又看,神情不胜喜悦,一时问他万年郡、万艾郡在哪,一时又问他可有了属官没有,脸上便也露出了笑容,一一作答。
只是很多事,他也只能等礼部的安排,自己尚且懵然,萧贵人也不恼,嘴里又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怎么给他准备行礼,让哪些宫人去照顾他。
五皇子欢喜道:“娘,父皇说了,若是诸王之母有愿意一起去藩地的,都可以请旨!您和儿一起去吧!儿还小,离了您照顾怎么行呢?”
萧贵人一顿,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把诏书收好,这才若无其事地说:“娘不去!娘是陛下的嫔妃,陛下在一日,我就该一日待在宫里!以后这话别再说了。”
五皇子怔住了:“娘,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萧贵人坚决道,“这件事上,你听娘的。只要你在封地上过得好,娘就安心了。”
五皇子苦劝半天,都没能劝动萧贵人,最后只能恹恹地走了。
萧贵人望着他的背影,拿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
傻孩子,如果你有一个贪图享乐、弃天子而去的母亲,可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史书上又会怎么记载?她……又怎么舍得呢?
摇摇头不再去想,萧贵人放下帕子,从床头拿出针线,和一件已经做得差不多的素服。
将最后一点做完,她唤来宫女:“将这件衣服送给三公主,悄悄的,若是公主有哪里缺了什么,你留心着,回来再告诉我。”
宫人愕然,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
若说惠妃刚去世时,位分还在,各种原因之下,三公主倒受了不少关怀,等惠妃被废为庶人,显然恶了陛下,三公主就成了后宫避之不及的存在。
怎么自家这位还上赶着给人送东西呢?
萧贵人脸一沉:“快去!五皇子到底受了……贺庶人的恩,三公主也还是陛下的女儿,别的宫里就罢了,我这里的人若是敢怠慢公主,我就撵了你们出去!”
她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宫人再不敢迟疑,忙应声接过,喏喏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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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始八年二月初九,天子于宣政殿降下圣旨,册皇七子褚熙为太子。
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年幼的七皇子被引入正殿,再由丞相高雍和、礼部尚书沈陶两位重臣代表皇帝,将太子册宝授予七皇子。
恰时边境大捷,消息一层层传入殿中,天子大喜,亲自步下丹陛,牵住太子的手:“吾儿吉也!”
群臣山呼万岁,等皇帝带着太子前往太庙后,再一一退到奉天门外等候。
祭告太庙的时候,皇帝转眸朝太子望去,见他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东张西望、不露出笑容,心里既骄傲又忍不住想逗他:“吵吵儿?可累了么?”
年幼的太子眼睫颤动了下,最后还是稳住了没有去看皇帝。他嘴角抿着,小脸微鼓,就算是忍着,也看起来忍得很辛苦,清澈乌黑的大眼睛如果会说话,此时一定在控诉皇帝,控诉完了再撒娇喊累。
太子一向是个怕累怕麻烦的孩子,可要是和父亲做游戏,就总能坚持到最后——皇帝也从不会让他输。
轻咳一声,没有再逗他,离开太庙后,太子换上正式的冕服,皇帝亲自携他来到奉天门,接受百官的朝拜。
百官之后,便是诸王。
于东宫升殿之后,太子坐在上首,六位新封的亲王在礼官的唱赞中叩首称贺。
太子离开后,乐声停止,大皇子率先站了起来,二皇子低头不语,四皇子有些心不在焉,五皇子则想着母亲和就藩的事,心中一时喜一时忧。
六皇子的神情还有些茫然,无意中转头,看见八皇子把手指头伸进嘴里,立刻嫌弃地退后一步。
高相和沈尚书来向太子奉上百官贺笺的时候,皇帝也在东宫内,就坐在一旁笑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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